半小时后,走到山底,安静一路的手机,铃响也终于姗姗来迟。

    母亲杨嬅轻快的声音传来:“怎么了,韫韫,我正陪你弟弟在娱乐场呢,才多久没来,他就撒了欢一样怎么都玩不够了,我看你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有事吗?”

    沈知韫轻顿了一下,“没事。”

    杨嬅忙忙得手忙脚乱,也顾不上细问,“那行,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你弟弟闹着想吃冰激凌呢,挂了。”

    沈知韫神色平静地收起手机。

    她往前走了一段路,到宽敞的大路上,打车。

    坐上车,手机震动一声,有消息传入。

    对面:【在西巷,过来不?】

    沈知韫估算下现在的位置。

    回复:【二十分钟。】

    -

    西巷,一家深藏在巷子里的酒吧。

    巷子深,藏得紧,离这不远十三中的高中生最喜欢来这聚堆。

    沈知韫赶到,卓媃已经喝上了。

    卓媃看见沈知韫沾上泥渍的鞋,“去看叔叔了?”

    “嗯。”

    卓媃知道今天是沈知韫父亲的忌日,她微叹一声,没再多问。

    她抬了下酒杯:“来点?”

    “你自己喝。”

    卓媃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知道你滴酒不沾,给你买了这个。”

    甄稀冰激凌,白桃味。

    沈知韫接过,“谢了。”

    卓媃看沈知韫一点一点地吃着,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之前是我打死不喝,不知道被你掺上可乐骗了多少回,现在我都成酒鬼了,你却滴酒不沾了,真没劲。”

    沈知韫笑笑。

    卓媃心情明显不大好,酒一杯一杯地往杯子里倒,“今天清华的自主招生名单公布了,他,毫无悬念。那可是北京啊,大城市,离我们这里有666公里,妈的,这个数真他娘的吉利。”

    卓媃轻嘲了声,望向沈知韫,“你呢,去北京吗?

    沈知韫一顿,摇头,“考完再说吧。”

    俩人都是十三中高三生,还有三个月高考。

    卓媃有些醉了,嘴里嘟囔,“你们好学生才有选择的权利,就我,有学上就不错了。”

    沈知韫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正值周末,巷子熙熙攘攘,没半会儿,几堆高中生、社会人勾肩搭背,鱼龙混杂地进来。

    卓媃猛地抓住沈知韫的胳膊,“靠!快看,咱们十三中的扛把子,陈郁!”

    沈知韫抬眼,将视线移到正前方。

    三五人勾肩搭背,呼哧进来,嘴里荤素不忌,扯爹骂娘,没个把门的,各个脸上都有程度不同的擦伤,看样子刚干完架。

    唯独杵在中间的少年,身量清瘦,咬着烟,浑身戾气,眉头紧皱着低头捏手机,脸上却干干净净。

    沈知韫轻微近视,酒吧里灯光昏暗,看不清脸,但光往人群里一站,便有种鹤立鸡群的优越感。

    “草,不愧是十三中第一大帅逼啊。”卓媃眯了眯眸子。

    沈知韫瞧见卓媃想入非非的表情,“你很熟?”

    “熟啊,陈郁谁不知道,咱们十三中出名的刺头,打起架来又凶又狠,不见血不罢手,就连附近的社会混子都被他打地跪地叫爸爸,别人打架无非是小打小闹,装装牛逼,他打架那直接不要命。关键还长得又痞又野,小姑娘们被他勾得五迷三道,追求者的话,跟你比只多不少。”

    沈知韫没什么表情地“奥”了声,继续吃冰激凌。

    卓媃一脸惊讶地看着沈知韫,“你竟然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

    一个月前,南校北校才合并到中心校区,陈郁之前在南校,沈知韫不知道也不奇怪。

    但是!

    “上周,陈郁还当着全体师生的面上台念反省,轰动一时,你不可能不在。”

    沈知韫想了一下,“我去办公室交作业了。”

    “好吧。”

    酒吧门外,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辗转在外来回徘徊,一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扎着公主头的女生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地昂头挺胸地推开沉重的木质门进来。

    她目光在酒吧各个角落来回流转,终于寻到目标,眸光一亮,快步走过去。

    “陈郁,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啊。”公主头声音清甜,装出一副碰巧偶遇的样子。

    陈郁头也没抬地捏着手机,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公主头也不尴尬,冷觑了宋川一眼,宋川识趣地挪开腚,公主头满意地紧贴着陈郁坐下。

    “陈郁,明天我在广播台值班,你还来吗?”

    “不知道。”

    “你来吧,我不会打扰你的。”

    公主头不依不饶,整个上半身往陈郁身上贴近,纤弱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落在他的腿上,声调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娇嗲,听了心里发痒。

    后者神色未动,长腿依旧慵懒地抵到茶几上,指腹微掸烟头,烟灰准确无误地落在公主头的手背上,公主头疼地惊呼一声,猛地抽开手,两人的位置又不动声色地挪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