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点到极致就好,还是要自己领悟的结果来得比较深刻。

    他其实有点犹豫是否要揭露真相,或许这实在是太残忍了,可是总得让人知道死亡有多残酷,才会更加珍惜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

    墨临回到别墅。

    李继羽回来了。

    带了满满一车好吃好喝的。

    “明天开始我们正式营业!”

    “我已经确定好了,要买他妈的八百个热搜。跟谁不会买热搜似的,我差钱吗?”

    棠离不知他这是抽什么风,去小花园看了看他的花,又喂了小鱼塘里的小锦鲤。

    于衍过来找他。

    “我写了个新剧本,有个为你量身定制的角色。”

    棠离颇感兴趣地问:“是棺材里的男鬼,还是新时代的智能机器人?”

    “都不是,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棠离想了想说:“也可以试试。”

    在同龄小生里面,桑德星粉丝最喜欢吹的便是他的电影资源,跟那些网剧咖、综艺咖比起来,她们家哥哥高贵到不知哪里去了。

    那就让他转到‘电影班’去试试水。

    晚餐后。

    棠离上楼,墨临在他的卧室里运气。

    回到家里后,棠离换了居家服,他也跟着换回了他那套华丽的锦袍,锦袍不是单调的黑色,上面各色的星光碎点,层层叠叠曾经的过年焰火。

    棠离从卧室里穿过,叹了一声,其他的都好说,他家猫就是挺废床的。

    他正打算离开,见到墨临忽然摊开手。

    一滴猩红的血从空中向他飘来。

    棠离取出他手里的招魂玉,指尖抹开那滴血,画了回魂咒。

    四周的场景开始变换,他们穿梭回了那个孩子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夜晚。

    是个很平常的夜晚。

    在公园卖儿童玩具的老者收摊回家,闪光玩具叽哩哇啦地唱着歌;刚下了补习班的孩子们聚成一团,嘻嘻哈哈地走过;小学在为几天后的公益活动做准备,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挂完最后一条横幅,离开了学校。

    甄灵钰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很小,穿着校服的身子瘦骨嶙峋,脸色也是病态的白,越是如此,就让人觉得她的眼神可怕。他嫉恨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她前面扎着马尾辫的小女生。

    别着粉色头花的小女生走路一蹦一跳的,旁边的同学都叫她班长。

    “班长,这次选了你去迎接代表队,真是太幸运了!是我们班第一个诶。”

    “对哦对哦,那个姓桑的明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我看过他演的电影,演的还不错哦。”

    “是班主任对我好啦,被选中我也很幸运,我记得甄甄好像很喜欢……”她回头,只见甄灵钰站在很远的树下。

    她站在路灯下,甄灵钰站在树的阴影下,她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甄灵钰眼里像是有着沸腾翻滚的毒,她死死地拽着书包袋子,好像不这样做,她就要狠狠地扑过去,用淬了毒的牙死死咬着她对面女生的脖颈。

    可那女生还是不懂,她抬起手,热情地呼唤她。

    “甄甄快点啦,我会记得帮你要签名的!”

    甄灵钰没动,她只是磕磕巴巴地说:“你们走吧,我家离这里很近。”

    等那群孩子走远了,棠离才她低而压抑的声音:“这个恶毒的贱女人!等有机会我一定要撕烂她的脸!笑笑笑成天就知道笑,为什么缺了颗门牙她还敢笑得那么张狂?为什么老师不让我去带活动代表,是她□□吗送上门给睡……”

    尽管棠离也算是备受黑子荼毒了,亲耳听见这话,仍旧觉得不堪入耳。

    “她是受了魔念的影响吗。”

    墨临语调淡漠,十分直白:“法阵是在她死后生成的。”

    棠离一阵错愕。

    这样的孩子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他觉得或许需要刷新一下自己的三观,坏人是不分年龄的。

    甄灵钰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桑德星的保姆车。

    他拙劣的演技像个傻逼。

    “小朋友,你记得这附近有间叫‘翰星’的酒店吗,我们迷路了。”

    接下来就是粉丝和偶像见面的感动画面,桑德星还虚伪地提醒她这样半夜被陌生人搭讪一定要记得保持距离,但就在他说这话时,甄灵钰已经跟着他走进了学校。

    月光很亮,尽管四周没有任何灯光辅助,棠离仍能看清桑德星在面对甄灵钰时的表情。

    女孩眼里满是炽热的喜欢,还有一篇真诚。

    而他眼神眼神闪躲,还是有些心虚和愧疚,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去做了。

    “你,真的很喜欢我?”

    “当然啊,桑桑。”

    “为了我,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

    她的声音非常笃定,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倏地冒起一阵暗红的光!

    低头,不知何时,她已经是赤着双脚,她的脚好像是踩着一地刀尖走过来,身后是一串长长的红色脚印,而正是她的血一点一点描红了脚下的法阵。

    她站在阵中,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错愕又有些茫然地看向对面的人。

    “桑桑?”

    桑德星的表情被猩红的光映照得像个恶魔,他咬紧牙关,像是下定了决心。

    “你说过,为我做什么都可以。”

    棠离甚至不敢继续往下看。

    这就是谋杀!

    桑德星不是恶魔的傀儡,他本身就是一个恶魔!

    后面他们如何将这场给恶魔的献祭变成抑郁自杀,棠离已经不忍心再看,尽管他已经认为这孩子有一颗坏心眼,但不代表坏人的生命就可以随意剥脱,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棠离不知他到底有多大的脸,竟然敢在做完这些事之后,又以大恩人的姿态出现再甄灵玫面前,还让她继续为自己打工。

    他已经出离的愤怒,墨临低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世界。

    “这个阵法,你熟悉吗。”

    棠离忽然从招魂玉的幻境中抽离,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墨临顺势被他扑倒,两人交叠着倒在了床上。

    “抱歉。”

    棠离已经恢复过来,撑着他的宽大的锦袍坐起来。

    他头又重又沉。

    “我需要想想。”

    是有一点熟悉的。

    但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又想不起来。

    两个人都需要恢复,棠离把他的床分给了大号伤员墨临,而自己则窝在小沙发上。

    这是他的决定,墨临没有拒绝,只是到了半夜,棠离被噩梦惊醒的时候,看到他枕边团着毛茸茸的一团,他假装无事发生,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他柔软温暖的绒毛里。

    棠离重新深入梦境。

    他没有再见过身穿道袍的离云,因为他自己变成了离云。

    他手握佩剑,穿着道袍,站在碧潭旁沉思,除了觉得他这身造型简直帅死了以外,没有悟出任何其他事。

    他们真的是一个人吗?

    棠离觉得二者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离云身上有种很浓稠的苦大仇深感,好似八百年没有露出过一个笑容。

    他修道,除妖,图的是什么,得道成仙?

    可他死时有那么干脆。

    于是棠离又问自己那我想要什么?

    他的问题也没有答案。

    他的长剑变成竹竿,坐在潭垂钓。

    一只眼熟的黑猫闯入他的视线,棠离以为是墨临进了他的梦境,却想到他开了口,口吻像是面对多年的老友。

    “你来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有鱼儿上钩了,黑猫突然窜出去,叼着拿鱼就跑路了。

    “又来。”

    他像是埋怨,又像是终于等到了。

    提着剑追出去,跟抢了他鱼的猫斗法。

    打了个平手,鱼重新回到碧潭里,离了水那么久,它竟然还活着,尾巴一摆,便游走了。

    直到日落西山,猫回了山里,离云提着剑回了宗门。

    两人背道而驰,去往不同的方向。

    在孤独前行时,棠离心中忽然有了个念头 往前走太累了,我为什么不可以回头,跟一只猫过着这般悠闲散漫的日子?

    梦境到这里开始变换,一片湿滑的旖.旎。

    猫变成了人,但他们还是好好地生活在一起,睡在一床上……

    棠离想着那眼熟的法阵入眠,醒来时却直冲浴室。

    冷水浇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