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甚至想不起来阿墨到底是男是女,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只记得这个名字对他很重要。

    他磕磕绊绊地往前走,嘴里呢喃着那个名字。

    “阿墨。”

    “阿墨!”

    “阿墨你在哪里?”

    李继羽放他四处乱窜, 棠离则盯住了他的鱼眼珠子。

    “喂,你别多想啊。”李继羽放下了瓜子,“我老大才不是那种人,他接触过的人类可就只有你一个,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这点棠离自然知道。

    “他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他现在在哪儿?”

    他此时表情是担忧的, 因为他觉得问题没那么简单。

    “你没有发现吗, 墨临一直在受伤。”

    李继羽想说, 那点小伤对他家尊上来说就是个蚊子包, 但仔细一想事情又没那么简单。

    不管是棠离的剑还是其他事,都有种送上门来的感觉,今天这个人也是。

    “我太容易拿捏了, 犯不着那么苦心经营就为了针对我,我觉得背后这个人他针对的可能是墨临。”

    “怎么可能。”

    李继羽想也不想就否认了。

    他的尊上多牛逼啊。

    那可是从妖兽杀到九霄宫化神成功的第一人。

    可是他跟棠离对视,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带你去找他。”

    棠离见他表情严肃, 就觉得事情可能被他猜对了。

    “先把他关起来,免得出事。”

    棠离话音刚落,就见到身边的人没了,一条黑鱼突然出现,张开一张深渊巨口把纪林羽‘生吞’了。

    “你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李继羽没有回答他, 摆了下尾巴,示意他骑上来。

    棠离再一次化身骑鱼勇士。

    速度很快。

    他眼前只剩下了一阵白,风速快得像刀刃,他只剩紧闭双眼。

    凡人的身体应该很难抗住这种速度的移动,可他竟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渐渐适应这种速度,甚至能睁开眼睛了。

    他突然想问自己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不是凡人。

    黑鱼像风一样破开云雾。

    棠离感受到了他体内涌动的能量,他运气能量裹住自己的身体,风竟然连他的衣摆都吹不动了。

    黑鱼从云海里翻涌而出,棠离和李继羽落了地。

    他看见了一座纯黑色的宫殿。

    仔细看看也不是纯黑,里面藏着细碎的光,就是墨临一如既往的爱好 五彩斑斓的黑。

    门口有两个站得笔直的守卫。

    “啊,今天是什么大喜日子,仙尊和你都回来了。”

    “……”

    棠离愣住。

    他的猫,真的是仙猫。

    守卫抱了下拳,然后看向棠离。

    本来有些疑惑,再仔细分辨清楚了他身上的七夕时,大大地鞠了一躬。

    “两位请。”

    “……”

    棠离顶着满头问号走进宫殿。

    这座宫殿虽然是黑色,但是他的主人一点都不吝啬星光,汇聚了各种颜色的光芒,交融在一起,竟然让它看着一点都不压抑。

    棠离走了两步,很奇怪,他绝对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可不需要往下看,就知道脚抬多高就能埋过门栏。

    所有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可却有一种奇妙的归属感。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找到了墨临。

    看着是休息的寝殿,头顶是一片触手可得的星空。

    有一面墙像是书架,成千上万的书籍堆叠在一起,墨临就站在这一面书山前面。

    棠离看到了他的背影,分明是刚刚才分别,可他隔着星河望过去,却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欲望,就好像他曾经站在这里望着那个身影很久很久。

    又或者是墨临站在他的位置上。

    墨临并没有察觉他的变化,转身丢过来一本书。

    棠离借着 他居然真的能接住,就有够离谱的。

    “三魂七魄。”他没什么感情地念完这几个字,然后摸了摸干涩的眼角,没有任何泪水的痕迹,好像他刚才的情愫都是因为喝多了。

    “这是什么东西?”

    墨临避开他的视线,说道:“出于某些原因,曾经我收集了很多让一个人魂魄归位的办法,然后一一尝试。”

    棠离听明白了。

    “所以纪林羽是有人用了这些方法之一,被复活的吗。”

    墨临没问他纪林羽是谁,又道:“这个方法是一早就被我放弃了,它最简单、也最血腥,违背天道人伦。”

    “所以,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墨临拂袖往外走,显然是知道了。

    棠离本来是跟着他一起出来,却在路过一处书桌时停下了。

    他书桌后面悬着一幅人像,很意境派的画风,但他还是看出了那画上佩剑的男子就是他自己。

    他跟上墨临,跟他的发现和担心。

    “我现在需要你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看看有没有受伤。”

    他觉得他好像很冷漠了。

    这个时候他应该替那些无辜枉死的人感伤,唾骂背后下黑手的人,可是他此时此刻真正在意的,只有纪林羽这个主动送上门的定时炸-弹有没有伤到他。

    他很没人性地说:“我怀疑有人利用纪林羽向你投毒。”

    墨临被他的用词逗笑了。

    “投毒?”

    好吧,这个词对于他来说,有点小儿科了。

    棠离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该用什么样的词,能引起他的重视。

    他随着墨临走出这座宫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它看着就像整个被夜色包裹,抬头也望不到天,但摧残的星河在头顶变化,不仅不会觉得压抑,更有一种向往……

    墨总是个无比刁钻的甲方,但他的审美却是在线的。

    走出最后一道门,棠离看见那两位守卫已经站得跟雕塑似的笔直,他再长长久久地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离谱的梦。

    前一秒他和墨临还在游乐场,怎么眨个眼睛就到这里了。

    还有比这更玄幻更离谱的事?

    回到别墅,两人重新出现在他的卧室。

    “……”

    他这卧室已经不干净了,像一个中转站。

    墨临率先一步去楼下,棠离跟着他一起下来。

    楼下。

    纪林羽刚被李继羽吐出来,虚弱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但在见到他们先后立刻冲了过来,他已经适应了这具年轻的身体,脚步很快。

    “阿墨。”

    他激动又惊喜地朝墨临扑过来,墨临垂在指尖微动,法术还没实战出来,就见到棠离已经一步迈到他身前。

    棠离报了个花盆,塞到双臂大展的纪林羽怀里的。

    “他不是你的阿墨,这具身体也不是你的,你最好是赶快把尸体还给人家。”

    话说回来,还回去了,对方还能接受吗。

    纪林羽抱着那盆白菊花,盯着花,像是想起了什么,愣在原地没有动作了。

    棠离拽着墨临,绕开他,下了楼。

    墨临看着他拽着自己的手,心情极好。

    于衍在他的位置上撸狗。

    “这个精神病少年,到底应该怎么处理?”

    “应该会有人上门领的。”

    费尽心力让他活了过来,结果人丢了,能不着急吗。

    棠离思索了下,觉得救他的人应该就是那个一直用墨临的脸为非作歹的家伙,那个家伙起初藏得很深,现在日渐嚣张,怕是学了什么不得了的邪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