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已经忘却一切,又何必去面对她陌生的神情。

    若注定要被日夜温存的枕边人当做陌生人看待,又何必去见,何必让自己增添无谓的痛楚?

    害怕,恐惧,那决堤的情绪几乎将李京华淹没。

    若见了夫君,是不是就要在她面前泪如雨下?

    如果二十年还不够。

    如果不是我想要的夫君。

    那就再等今日看你这一眼。

    李京华静静凝视休息室的门牌,闭了闭眼,轻声哽咽。

    她微微侧身,离开了。

    苏子陵似有所觉,抬头看了看门口,只看见冰冷的白色防盗门。

    她有些怔住。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好像不开心,又好像开心。

    甚至莫名其妙的眷恋和无可名状的温柔。

    躲不开,又挥之不去,仿佛是时间的等待和沉淀,阔别已久又久别重逢。

    像风一更雪一更,又像夜深千帐灯。

    苏子陵深深吸口气。

    拢了拢前襟,她柔顺的发丝披散着,此刻一言不发,竟真有几分淮南女子的温婉。

    恍惚间又忆起舞台上惊鸿一瞥。

    “这是怎么了……”

    苏子陵蹙眉,轻轻捂住胸口儿,像西湖畔那位捧心的西子。

    “什么?”身边的人小声询问,却没得到回答。

    李京华回到广场,顾东篱已经找了她许久。

    因为是任务出差,所以两人并不自由,一中校方的欢迎式十分隆重,这是顾东篱没想到的。

    思绪一转,也觉得合乎常理了。

    因为来人是李京华。

    就算临时接到通知,也会在最短时间内筹备一切。

    校领导亲自迎接,一阵寒暄问候,就带着李京华二人参观校区。

    此刻,顾东篱偷偷打量那个全程不在状态的女人,暗自嘀咕:

    也不知道京华为什么会来……

    这哪像个出差的人啊。

    “苏子陵……”

    “苏子陵?”

    社长提高音量叫了几句,听见苏子陵“嗯”声,又催促道:

    “赶紧收拾一下,把服装道具换换,晚点儿国大专家就该讲座了。”

    “主任点名要你去。”

    苏子陵微微颔首。

    她利索的卸妆换衣,拿出手机滑了滑,没收到寒酸的私信,就又把手机放回书包。

    她今天有些心神不宁。

    ☆、我觉得她就是个祸害

    讲座的时间在晚上19:30,正好是第一节晚修。

    听不听讲座完全取决于学生自愿,只需要提前去占座即可。

    但有几批人被勒令必须去,苏子陵就是这几批人之一。

    就算没有学校的要求,苏子陵也会去。

    国大,她志在必得。

    国学,是她要为之奉献终生的事业。

    简单收束思绪,苏子陵回到教室接了点温水,又收拾收拾课桌,就去楼下的报告厅等候。

    因为来得比较早,报告厅里没几个人,她很容易就注意到进门处放置的两块介绍牌。

    苏子陵径直走过去,定睛一看:

    【顾东篱,中国国学教育协会成员,中国国学大学讲师……】

    后面罗列出这位“顾讲师”许多个人成就,苏子陵粗略地一扫,又看向下一块介绍牌:

    【李京华,中国传统文化研究院院士,中国国家国学馆荣誉馆长,中国国学教育协会副会长,中国国学大学一级教授……】

    苏子陵怔怔盯着李京华的工作照。

    是刚刚在舞台上看见的那个人。

    原来她叫李京华。

    “李京华……”

    “李,京,华……”

    苏子陵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

    一切都似是而非。

    在介绍牌前站定许久,苏子陵神情晦暗难明,最终……她迈开沉重的步子走向座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疲惫。

    就好像已经走完一生。

    把水杯放在红桌上,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笔,苏子陵坐着出神。

    这种状态一直到报告厅被慕名而来的学生挤满。

    如果单是顾东篱,或许还达不到这么夸张的程度。

    但要是一个顾东篱加一个李京华呢?

    年仅27岁的中国传统文化研究院院士。

    要知道传统文化研究院意味着什么?

    迄今为止,荣膺“院士”头衔的大宗师不超过十指之数,在李京华之前,他们平均年龄不下65岁。

    若李京华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那么十年后,建国以来最年轻的传统文化研究院院士应该姓苏,叫苏子陵。

    报告厅里越来越喧嚣,离讲座开始的时间也愈发接近。

    19:25时,校级领导带着两个风格迥异的女人走了进来。

    报告厅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于是苏子陵在一片激动和鬼哭láng嚎中显得特别突出。

    她似乎浑不在意这场讲座,静静坐着,两手放在膝上,也没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