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礼白问:“你相信他吗?”

    “我愿意相信一位父亲。”星琪移开目光。

    “陈小华呢?”

    “我没怎么跟他说过话,这个人也没什么好说的。”星琪嘴角下撇,“我估计大家都很讨厌他,我也很讨厌他。素质极差。”

    紧接着她挠挠头,下意识地为他辩解,“但说不定他是故意讨人厌的,这样他方便自己行动。”

    一阵风chui来,星琪捂着下半张脸打了个喷嚏,正好盖住侦探的一声叹息。

    夏礼白摸出黑色伸缩棍,长棍指向下方,“下去看看。”

    星琪缩缩肩膀,找了条目测相对安全的路线,绕到侦探左手边,前脚踩到一块岩石上,试试撑不撑得起她,还挺牢,她后脚也跟上去,然后在下一块凸石上站好,回头却见侦探一动不动,眉头又是微微皱着。

    她双手扒住刚才踩过的石头,“您不来吗?”

    夏礼白垂眼,摇头。

    星琪低头看下方,吞了口唾液,“好吧。”

    虽然挺高挺吓人的,还好有落脚的地方,怎么着也比之前两百米高空的塔吊吊臂给人感觉踏实。

    星琪接着缩身把一只脚踩进一处凹陷,正准备下另一条腿,有什么东西勾住了她的衣领。

    夏礼白勾紧衣领,腕部用力上提,重量和她估量的——或者说尚星琪刻意展现的体型——存在不小的差距,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也因为对方借力使力,几秒后,尚星琪回到悬崖上。

    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悦,“别人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侦探口气不善,星琪一头雾水。

    “往回看。”

    星琪条件反she地回头,后面是青山白水。

    “……”夏礼白伸手扶住她的下巴,让她往西南方山庄的方向看,“看到有人没?”

    星琪本来没注意到,但两棵树之间忽然闪过一道人影,反而让她锁定了方位,但离得太远了,分不清是谁。

    “哦——”星琪恍然大悟,“您想引蛇出dong?”

    夏礼白收起伸缩棍,用纸巾揩去尚星琪方才带上的尘灰,“看清楚是谁了么?”

    “没……没有。”星琪特别惭愧,“我视力不太好,对不起。”

    一股叹气的冲动油然而发,夏礼白默数了下,发觉本月的叹气配额已所剩无几,于是抚上对方蓬松凌乱的头发,捏准一根,出其不意地揪下来。

    “喂!”

    星琪惊得瞬间冒汗。

    夏礼白斜睨着她,略微下压的眉头和被睫毛投影盖去一半的眼眸汇合成一句“你想说什么,说出来”的无声宣告。

    星琪摸摸被揪了毛的头皮,最后收紧了下巴,什么也没敢说。

    到刚才有过jiāo谈的缓坡坡顶,侦探再次停下来,问道:“你认为会是谁?”

    星琪仍在悼念英年早逝的头发,随口回答:“不是杨红柱就是吴征,要么就是陈小华。”

    话一出口,她忽然觉出点儿味道,更正了答案,“陈小华?”

    “对了。”夏礼白弯弯嘴角,伸手上去。

    星琪警觉地跳开,“侦探!”

    夏礼白颇遗憾地把手放回口袋,摩挲着伸缩棍的磨砂握柄,“现在,你怎么看这三个人?”

    “呃……”又到了讨厌的动脑环节,星琪苦恼地用手背蹭了蹭隐隐作痛的脑门,肚子也开始疼了,她苦着脸道,“我有点内急,能不能先让我去洗手间?”

    夏礼白没立刻点头,问了她一个似曾相识的问题,“你觉得参加这次测试是好事还是坏事?”

    星琪怔了怔。

    “不用现在回答。”夏礼白道,“你想好告诉我。”

    人有三急,既然侦探说不急,那么当然要先解决急的问题。

    然而在她飞奔向洗手间时,一些念头却自行浮出脑海。

    侦探带她去北悬崖是为了引蛇出dong,不是好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两拨人同一天来偷东西,王老大一伙甚至入室盗窃变抢劫杀人,足以证明过于珍贵的财物带来的破坏性大于它本身的寓意——那本是逢凶化吉、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嗬。

    观音化身市值数百万的观音像,不是好事。

    找到观音像,奖金二十万,比侦探的招聘启事上标注的年薪底薪要高出一半,算是一笔很大的数字。

    星琪自忖,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最后是她自己找到的观音像,她大概率舍不得三等分。

    但是如果是别人找到的,要跟她分……

    不会是好事。

    关上洗手间的门,星琪坐在马桶上双手抱头,大拇指用力按住两侧太阳xué。

    头疼得厉害。

    她为什么要想这么多事情,安安静静混完三天好了,反正昨晚在她问了侦探招不招助手,对方明确回答“你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