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和喜过后,杨凌坐下来,忐忑地盯着侦探还没登出的邮箱。

    “对面什么时候有回复啊?”

    “不知道。”

    这倒是实情,那家伙作息时间固定的时候连吃饭喝水都能jing确到几点几分几秒,但要忙起来,十天半月不回信是常有的。

    “哦,哦。”杨凌坐立不宁,“你有作者别的联系方式吗?”

    侦探答非所问:“其实不用和作者确认,你也知道跟系统无关,对么?”

    杨凌脸色彻底垮下来,她沉默良久,摇摇头,然而刚要说话,笔记本电脑扬声器传出新邮件到达的提示。

    [收到。]

    *

    回住宅单元,约是收到上面的指示,警卫已经撤去了,又或者藏在不易觉察的地方。

    社区给客人分配的住处是传统两居室的结构,进入户门是客厅,通透的阳光从卧室门洒进来,照亮了一侧,另一侧就很符合地下世界的黑暗设定,乍一看,很像墓xué,没有一丁点人气。

    建筑内部照明采用红外感应,人经过的地方逐渐亮起灯光。

    夏礼白在客厅中央停下来,这角度她看得到所有开了门的房间。

    她站定不动,一半沐浴在偏斜发暖的阳光里,另一半则沐浴在渐趋熄灭的白色柔光,视野也是明暗jiāo错,没看到助手,卫生间门半开半掩,居然也没人。

    夏礼白转了圈。

    这才在客厅拐角看到一团灰扑扑的影子。

    助手团在角落里,没有呼吸没有动静,和yin影融为一体,不再像兔子,像条随时能把自己变没的变色龙。

    “星琪。”

    星琪闻声抬起头,眼睛和鼻尖红通通的,脸上有点水润。

    看清了来人,她又低头下去胡乱揉了两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仰头望侦探。

    “吓坏了?”

    星琪吸吸鼻子,小声说:“我以后不那么做了。”

    “嗯?”

    “我不该多手多脚。”

    话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星琪揉了揉鼻头,头埋进膝盖,“就不该那么做,不该心怀侥幸,以为别人发现不了,以为别人都没长眼睛。本来没什么大事的,让我手贱动了下,最后变得这么复杂。越是想投机取巧,越是弄巧成拙。”

    “王队他们为难你了?”

    “没有。他们没有为难我。”星琪连忙否认,“王队告诉我,社区好多东西都是好多人花半辈子时间没日没夜做出来,随便一点儿风chui草动都有可能导致大家的努力白费。王队还说,搬进社区就相当于和外面的世界一分为二,每个人都牺牲了很多,没想过再出去。他们甚至没想过突然会有外人来,但是知道侦探您很特别,所以陶工才特地请您来。”

    “这次不怪你。”夏礼白顿了下,“这事是吕……”

    是吕副主任敷衍了事。

    星琪斩钉截铁:“是我的错。”

    夏礼白笑着应她:“嗯,是你的错。”

    星琪瞪她。

    兔子长得就是一副受气包的模样,一双眼珠又大又黑,才刚哭过,又洗了脸,眼睫毛湿漉漉的,瞪人也瞪得软绵绵,没有丝毫威胁性,让人很想再戳一下。

    夏礼白拿出一枚刚补充的糖果,剥开糖纸递过去。

    星琪两瓣薄唇唇线分明,现下抿紧了,几乎只剩一条线。

    递到嘴边,她扭头避开了,没接。

    哦哟。

    已经戳中了。

    “眼镜呢?”

    星琪努努下巴,指向茶几。

    夏礼白拿过眼镜,搬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吕副主任不是说过了么,社区总共只出了不多的样品,还都被上面收走了。陶工和我家是世jiāo。”

    星琪不解地看着她。

    “眼镜就是她给我的,你担心什么?”

    “可是吕副主任和杨主任说了不能往外传东西。”

    “还没明白呢。”

    “明白什么?”

    夏侦探对助手的脑子不再抱乐观希望,“杨凌说不能传给无关人等,我传给原作者,不算无关人等。”

    “所以……”

    星琪腾地站起来。

    侦探什么都知道。

    她就是故意的。

    就像不告诉她车是无人驾驶,然后一下子把幕布拉开,吓唬她;明知道有导航,还要说一路担惊受怕。

    夏礼白戳她,“生气了?”

    星琪短促地呼吸了几下,闷声哼哼。

    是有点心气难平。

    她很久没有这种清晰的细胞在冒火的感觉了,像被人拖去澡堂蒸桑拿,一开始全身都发烫,后来集中在靠近热源的那块儿,热气犹如细针钻进皮肤,挥不散,赶不走。

    以前听人说过,愤怒就是拿别人和自己的过错惩罚自己,不伤人徒伤己。

    可是——

    被警卫带走的经历绝对算不上愉快,像是长久以来的噩梦成真,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没有人愿意等她解释,人们也不关心她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