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午时,马车抵达了药堂,一家子人涌了进去,小小的前厅被挤得有点满。

    老大夫正在给小徒传授药方,抬头见进来一群人,惊喜地认出了人群里最高的秦皓。

    他匆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拉着秦皓的袖子,上下打量。

    “你这小子,怎么一次都没来换药,快把伤口给我看看。”

    “老大夫,小子已经无碍了。”

    秦皓赶紧扶着眼前年迈的大夫,怕他动作急促伤到自己。

    老大夫从医几十年,第一次遇到生命力如此顽强的人。

    这么深的伤口,敷一次药就好了,实在不合常理。

    老大夫把秦皓拉进里间,坚持要再检查一次他的伤口。

    秦皓哭笑不得地解开腰带,露出结实的腰腹,让老大夫上前察看。

    “真的很神奇,老夫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人,筋肉的恢复能力异于常人。”

    老大夫反复摸索着秦皓长突起的伤疤,不可思议地不断感慨。

    “老大夫,我年轻,从小习武,伤口确实比旁人恢复得快。”

    秦皓把腰带重新系好,耐心地和他继续说,

    “这次来是想大夫给家里人看看身体,我要出海几个月,顺便抓些常用的药材随身携带。”

    “和徐家小哥儿结亲了呀,我上次就看出来了,徐家小哥儿对你真的好。”

    老大夫得意地捋自己的长须,觉得自己料事如神。

    “是的,和他结亲了,您也知道他家的情况,之前几年他的身子亏空了很多。”

    “你有心了,去把家人叫进来吧。”

    老大夫逐个给家人把脉,一手拿着毛笔,偶尔会在草纸上记录些什么。

    等全部都过了一遍,才停了笔,详细讲各人情况。

    “三个小汉子没什么问题,只要不过度劳累,不挨饿,身体会越来越好的。”

    老大夫皱了一下眉头,接着说:“三个哥儿的身体亏空严重,心思郁结,气血两虚。”

    “特别是两个小哥儿,如果不好好将养,恐怕难生养小孩。”

    全家人吓得都出不了声,没想到外表看着很健康的三个人,身体这么虚弱。

    秦皓安抚地搂了搂神情绝望的徐宜:“老大夫,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治好他们的病症,银钱不是问题。”

    “我可以给他们开几幅药汤方子,连续喝三个月,家里再配合食补,平常熬汤熬粥放几片人参,慢慢可以调理好。”

    听到有法子治,秦皓松了一口气,银钱没有了可以再挣,关键要把人养好。

    秦皓毫不犹豫地对老大夫说:“您给开药方吧,人参我们也要买一些。”

    转头又安慰三个哥儿:“没事的,这三个月在家好好调养,小宜,你要带着叔么和草哥儿按时喝药,不要让我担心。”

    三个小汉子才缓过神来,争先恐后向秦皓表态,他们会督促家里的哥儿好好吃药。

    徐宜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放松,半边身子靠着秦皓,小声地嗯了一声。

    大夫先开了一个月的汤药,每天一包,整整三十包,又称了二两参片,格外用纸包好,一共十二两银子。

    秦皓在徐宜耳边细声地说:“乖乖吃药,一个月后叫徐华再来抓药,你看,没有花多少银钱。”

    “回去你找机会和叔么,草哥儿聊聊,都是一家人,银钱无需看得过重。”

    徐宜才看到王叔么和草哥儿两个人还处在惊慌之中。

    是呀,家里银钱都在他那里,还有几百两,十二两算不得什么。

    果断地走上前,把王叔么和草哥儿拉到一旁,小声地安慰起来。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来,心事重重地离开,特别是王叔么和草哥儿,一时还陷在手足无措的情绪当中。

    一方面担心自己的身体,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花太多银钱,十二两银子足够买一头牛了。

    “叔么,草哥儿,家里还有银钱,以后身体养好了,再慢慢挣回来就是。”

    “好不容易来县城一趟,你看几个小的都不敢吱声了。”

    徐宜把闷闷不乐的徐杉抱进怀里。

    徐华见自家阿么和未来夫郎一言不发,也出声相劝,

    “阿么,草哥儿,皓哥说了等他回来,我们都会有事做,也会挣到工钱,你们一定要养好身子,大夫都说了,最忌思虑太重。

    “等皓哥回来,我们努力做事,再报答就是。”

    王叔么看到家里人都担心他,心里暖洋洋的。

    儿子说的没错,只有身体养好了,才能报答秦皓的恩情,而且秦皓马上要出海了,不能让他带着担心离家。

    “是阿么想左了,秦皓,你放心,我会带着徐宜和草哥儿好好调理身体。”

    “等你回来,一定还你一个白白胖胖的夫郎。”王叔么终于有了笑模样,

    又转头握了握草哥儿的手,慈爱地说:“草哥儿,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报答你哥哥和哥夫,别让大家担心。”

    草哥儿眼眶通红,扑到王叔么的怀了,哽咽地说:“叔么,我知道了。”

    “这样就对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了,去买肉包吃了。”

    秦皓缰绳一扬,带大家去包子铺用餐。

    正值午饭时间,包子铺新蒸出来的肉包热气腾腾。

    铺子门口聚集了一群客人,都是被肉包的香气吸引过来的。

    “我们进铺子吃吧,门口的人太多了。”

    秦皓把马车停在铺子的一旁,将马拴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徐宜点了点头,带着一家人进了包子铺,铺子里有十几张桌子,还有三四张空着。

    挑了一张大圆桌,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下来。

    点了十个大肉包,十根油条,四笼小笼包,每人一碗豆浆,再要了两个小菜。

    徐宜又问了问王叔么:“叔么,还要点其他的吗?”

    “先吃了再说,别浪费了。”王叔么很少出来吃饭,觉得蛮新奇的,心情好了很多。

    几个小的开始活跃起来,话也密了,小笼包里面有虾仁。

    徐杉和他二哥咬耳朵:“二哥,就是皓哥从府城带回来的虾仁呀,小笼包更好吃。”

    “我还是觉得肉包最好吃。”徐迩对肉包一往情深。

    徐华和草哥儿都是第一次吃,徐杉一个劲地问他们:“华哥,草儿哥,你们觉得呢,小笼包好吃吧。”

    “好吃,都好吃,最好吃是油条。”

    在草哥儿心里,论好吃,还是最费油的食物。

    么家一年四季炒菜不沾油星,肚子里没有一丝油水,寡得慌。

    徐华也频频点头附和自己的未婚夫郎,徐杉气呼呼地靠在秦皓的大腿上,狗腿地坚持 ,

    “哥夫带回来的虾仁最好吃,小笼包最好吃。”

    秦皓笑着把他抱在膝盖上,最小的弟弟怎么宠都不过分。

    偏心地说:“小杉说得对,哥夫也觉得小笼包最好吃。”

    一家人都笑出了声,不愉快的心情不翼而飞。

    第28章 出发

    夜晚,月正当空,抛撒了一地银辉,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秦皓和徐宜的卧室里,灯火未灭,徐宜起身挑了挑灯芯,火苗窜得更高一些,屋子里明亮了许多。

    桌子上放着徐宜的百宝箱,银票和银锭被拿出来摆在外面

    “皓哥,除去铜板,碎银子,家里还有六百四十两。”

    “我带走一百两银票,去府城兑成银子,足够我这几个月花销了。”

    食宿全包,大部分时间又在大海上,秦皓觉得带太多银子也没有地方使,还死沉死沉的。

    “会不会太少,外面什么都要花钱,多带点总是好的。”

    徐宜皱着眉头,还是有些担心,这一去几个月,又不是几天。

    秦皓把徐宜拖进怀里,温柔地抚平了他眉间的皱褶,

    “出海是要挣银子,哪有人带这么多钱,再说带太多银子也不安全,容易招人惦记。”

    “船上什么都有,实在没钱了还可以找账房预支,一起出海的同僚也有很多,没有问题的。”

    徐宜柔柔地躺在秦皓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酸意就涌上了心头。

    比起以前,自己确实软弱了许多:“皓哥,我心里好慌,舍不得和你分开。”

    “宝宝,你在家养好身体,等我回来。”

    秦皓亲了亲徐宜微红的鼻尖,安慰道:“我答应你,以后少出远门,真的有事要外出也带着你一起。”

    秦皓同样不舍,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对一个人有这样藕断丝连的依恋感。

    和徐宜结亲,身心似乎也结合在一起,彼此成了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月亮害羞地躲进了云层,卧室的灯火明明灭灭。

    一夜温情~

    恍惚之中,徐宜似乎听到秦皓在他耳边呢喃:“宝贝,我爱你。”

    眼泪从眼角轻轻划过,徐宜痉挛着又一次晕了过去。

    这几天,徐宜像条小尾巴,时时跟在秦皓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