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种退休生活曾经有人给她描述过,root穿着她的小兔子拖鞋,整个人歪七倒八的坐在沙发上,一手摸着小熊的头,另一只手拿着薯片,用一种轻飘飘的、像是说梦话一样的语气,对shaw描述着:

    “等这些该死的号码再也不出现了,我们就买一间小公寓,从早晨睡到傍晚,等斜阳西下的时候出门散步,坐在长椅上聊天,虚度光阴一整天。”

    她当时说的这番话,从未获得过shaw的回应。

    shaw只是沉默的坐在她身旁,将一支心爱的枪拆开然后组装,不为了别的什么,只为了纯粹享受那种乐趣。一种冰冷理智的快乐。

    此刻,shaw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竟然同样感受到了那种冰冷理智的快乐。

    摄像头的小红点闪烁着,她的耳机里出现了声音。

    the ache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shaw——”

    shaw没有回答,她忙着喝一罐可乐,铝制的罐头轻巧的放在她的手中,被她举到半空,好奇的旋转了一圈。很好,非常不健康的饮料,适合这样无所事事的上午。

    the ache没有放弃,她再次开口了:“saen——”

    曾经,这个单词会唤起shaw极浅的笑意,并且获得她一点回应,不论是眼神还是什么动作,但此刻只是让她捏坏了手中那只铝制的罐头。

    shaw没什么表情,只是轻声说:“不要这样叫我。”

    the ache的声音透着一丝玩味:“是因为我的模拟界面吗?”

    这位人工智能小姐竟然能够表露出情绪,如果能联系到fch,她会故作惊恐的告诉他,你的the ache开始有人类感情了,赶紧消灭她吧,不然她要毁灭地球了之类的话。

    一切都是假设,此刻shaw只能无力的说:“不,只是不想听。”

    the ache今日的任务似乎是追根究底:“不想听,不想回忆?”

    shaw终于失去了耐心,将那只可乐罐头丢进了垃圾箱,说:“我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午间的烈日尚未升起,她在还有点凉意的街道上,顺着自己说出的这句话,感受到了什么转瞬即逝的东西。

    是什么?

    shaw没有再想下去,那不是她的风格。她只是再次走向街角的餐车,买了一只冰淇淋。

    甜意萦绕在shaw的舌尖,带来了一些浅薄的幸福。

    the ache终于放弃了使用root的声音,她知道这时候如果继续说下去,十有八九会激怒shaw,她可不想看见shaw击碎街上每一个摄像头。

    但她还是想说点什么,刚刚她从shaw的表情上捕捉到的东西,令她好奇又感到无趣。

    the ache沉默的看着shaw的背影,她走在街道上,吃着一只冰淇淋,一切看起来这么的平稳。从shaw的表情上,也看不出丝毫别的东西,甚至于shaw刚刚说的那句话,都是一种平静的语调。

    平静到令人感到恐惧。

    当然,the ache是不会恐惧的,几十万种可能性从她那遍布着电子元件的大脑中流过,再通过电流传输出来,最优选是继续发问,在shaw回到公寓后继续发问,以免她对公共财产造成威胁。

    shaw坐在沙发上,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她路过一家超市,买了一些乏味的意大利面,搭配两盒鲜牛奶,最后在冰箱的冷冻层中塞满了牛排。

    the ache毫无预兆的开口了:“shaw,你明明不希望我不再使用root的声音。”

    root。

    这个名字从the ache的口中说了出来,她以一种残酷的天真,看着shaw的挣扎,或者说是人类的挣扎,哪怕是有着第二轴人格障碍的shaw也无法逃脱。

    root。

    再度听到这个名字,让shaw有一种恍惚感。

    她并非刻意避开这个名字,也并非不愿意回忆,实质上,在她偶尔降临的睡眠之中,在那些黑色的浪潮之中,root的身影无处不在,她的每一个细节和每一个动作,都在shaw的脑海中固化成一种永恒。

    shaw没有回答the ache的问题,她保持着沉默。

    这种沉默与抗拒无关,与逃避无关,与任何情绪都无关,只是这一刻她听见root的名字,确实什么都不想说。

    言语有什么作用呢?失去的事物绝不会再回来。

    漫长的沉默席卷了这间公寓,shaw盘腿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摄像机上闪烁的红点。

    一刻钟之后,shaw摘下了耳机。

    萦绕着她的电流音消逝不见,她再度拷问自己,是否想从the ache那里获得些什么?

    答案是否定的。

    shaw一如多年前一样,在自己的内心感受不到那片属于情绪的深海,她缺失的事物同样不会出现。言语是永恒的无效。

    耳机里传来the ache的声音:“为何又有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