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都怕她吗?”

    “有点。不过主要是她的为人处世方式。真的太尖锐了。她这个人太尖锐了。”

    “他们有什么关于她的传言吗?”

    “有些人认为我和她有一腿。有律师怀疑她是拉拉。因为她看上去太刻意了,刻意塑造那种禁欲感。结果没想到,真是。”他又放低了声音,“其实后来我知道她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后来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她姐姐,做警察的那个姐姐。她姐姐接了她们的母亲过来。她母亲我见过的。所以……”

    “当时很多人知道吗。”

    “应该只有我吧。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没有发生那件事。她和你,会在一起吗?”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有的时候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我看着手里的啤酒。我之前很少沾上这东西。

    “算了,是我不好,不应该提这个。”他把两罐啤酒都干完了。

    我从来没有和她问过这个问题。我不敢触碰她最难过面对的部分。

    假如有个平行世界的话,她是医生,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医生。我还是我的传道。我还是那个虔诚的我。我们一辈子不会有交集。谁知道呢?

    或者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我作为传道,去了她的城市开会。有可能她是听众,有可能我扭伤了自己的腿,最后我们相遇。

    相遇之后,我们也许不会发展我们的剧情线。无疾而终。只是彼此生命的过客。或者我们还是在一起。

    我不应该去细想平行宇宙。如果有平行宇宙的话,上帝的位置在哪里?每个平行宇宙里该隐都杀了亚伯,耶稣都钉了十字架吗?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我出柜一年多了。这次,我的父母来到了我们的家。是我女朋友开的门。

    我的父亲在我辞职一个多月后,也辞职了。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教导别人。他的女儿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是被我母亲搀扶着进门的。他的身体明显不好。

    看到这一幕的我羞耻无比,想立马逃离。他现在的境况,我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他进来,环顾四周。

    “这屋子很大啊。”

    “是的。牧师——”是她开的口。

    “不要叫我牧师了。可以叫我伯父。”我父亲仔细打量着她。

    气氛还是有些尴尬。

    我的继母,我一般称之为我的母亲,开始活跃气氛。

    “我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过你。打赢了一个很难的案子,不是吗?”母亲刻意找了这样的话题。

    “是的。嗯……伯母。”她咬了咬嘴唇。

    “报纸上说你是30岁这个年龄段最好的律师。”

    “过奖了。我还有需要学习的方面。”她不好意思的笑了。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很相配……”

    “你说什么?”我父亲盯着我母亲。

    “亲爱的,已经这样了……”

    我父亲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母亲继续,“其实和你在一起之后,她有很多正面的改变。”

    “哈哈!”我父亲冷笑着。母亲盯了他一眼,继续说。

    “比如说,她的心思更细腻了。她以前就是大大咧咧的,像一个男生一样。我觉得和你在一起之后,她更像女生了。”

    “哈哈。你就只能说这样的了。”我父亲背着手踱步。

    “我觉得你们这样子,也可以。就当我多了一个女儿就是了。”

    “所以你是接受我们了吗?”她问道。我当没有听见这番话语。如果楼层不是11层我就直接跳下去了。我讨厌尴尬的情境。我讨厌尴尬的情境。

    “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接受不接受的呢?我当然祝福你们了。都是女生,更不容易。”我的继母没有直视我的爱人。两个人都故意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话其实让人高兴,也让人难过。我很清楚假如不是闹成这样,他们根本也不会接受我和她的感情。

    晚上饭后,她邀请老两口睡在客房。我们进了我们的卧室。

    ☆、只因你

    耶和华有怜悯,有恩典,不轻易发怒,且有丰盛的慈爱。

    他不长久责备,也不永远怀怒。——大卫的诗。

    我父母在我们的家里住了好几天。我是最不自在的一个。

    在家中我父亲动不动看向我的方向。我如坐针毡。

    我决定和他好好谈谈。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同性的性倾向的?”我父亲淡然的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教会的普通信徒。他是故意的。这样的眼神其实是在羞辱我。

    “高中时期。”

    “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还有你妈妈说?”

    “因为我觉得我不会——我自己能克服的。”我曾经真的是这么认为。直到我的宿命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