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你是配了绍家的冥婚吗?!”

    鬼嫁娘们齐齐转头,一双双乌瞳几乎要吞了说着话的纸人。

    在这样要吃纸人的目光下,它原本充满底气的声音逐渐变得结巴起来:

    “你、你……你爹娘收了我们十两银子!你该是我们绍家的妻!”

    “……”

    可笑,多么可笑。

    生下的女儿,生前任劳任怨的女儿,听话孝顺的女儿,只值那十两银子。

    麻娘抬起头:“是吗……”

    “那我予你十两银子,”她不顾缝合线,扯起嘴角诡笑道,“你来做这新嫁娘如何?”

    四周传来轻笑。

    “我给你画眉,你做新娘如何?”

    “我给你披霞,你做新娘如何?”

    “我送你上轿,你做新娘如何?”

    “苦我之苦,痛我之痛——”

    鬼嫁娘们嬉笑:“不过十两银子。”

    “……”

    纸人:“勒住她们!勒住她们!”

    在半空中挥舞的麻绳像是响应它所说的话一样,再度套住鬼嫁娘们的身体。

    脖颈、双臂、脊柱、双腿……

    像是缠绕着不听话的木偶一样,将所有能够约束它们的地方全部束缚住!

    被激怒的鬼嫁娘们再度嘶吼,在蜘蛛网一般的束缚中向着周围的纸人们伸出了手臂。

    然而,仅仅只有一点,仅仅只差一点!

    乌黑的指甲几乎刺破黑暗,却终究停留在这一处——不。

    天上电光一闪,雷声轰鸣,屋顶上的大洞灌进呼啸的狂风,呜呜声甚至比鬼嫁娘们还要吓人。

    “我说了,剧情的最高/潮还没开始呢。”

    先前被鬼嫁娘们推向后处,隐进黑暗的罗诗琴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指缝间夹着厚厚一沓子黄符。

    她微笑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从天上灌下的狂风怒号着卷其她手指间的黄符,在下一刻,无数虚白的云朵汇聚在天空,硬生生吞噬了几乎一半的黑暗。

    漏顶屋上,狂风呼啸,风雨欲来。

    砖瓦之下,雷云汇集,电光闪烁。

    小雷云们欢呼一声,在罗诗琴的示意下四散开来,然后覆盖住了缠绕着鬼嫁娘们的麻绳上。

    几乎是下一秒,焦味在这片空间弥漫开。

    小雷云心满意足地移开,寻找下一根绳子,而它先前所盖住的地方早已没了粗糙的麻绳。

    空气中,焦味越来越浓。

    那只和最前面,靠得最近纸人的手向前猛地一伸,直直刺进了惨白纸面中。

    纸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退几步,尖叫道:“我的脸!!”

    那不断变化着表情的白纸上,肉眼可见的大洞透出其中虚无的内里。

    它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周围,被解开束缚的鬼嫁娘们狰狞大笑,将染血的双手割向这群纸人的脖子与四肢!

    这是一场屠杀。

    ……也是一场无法挽回什么的发泄。

    罗诗琴的心率很高,但她也仅是淡淡笑看着眼前的一切。

    干掉的又不是活人,只是几张破旧发黑泛黄的纸而已。

    忽然她的右臂被扯了扯,罗诗琴下意识侧头看去。

    “学姐好厉害!”小学妹脸色惨白,但双眼亮晶晶的,余玉毫不掩藏的赞叹道,“不愧是学姐!”

    她扭过头,又看向鬼嫁娘们笑着撕开纸人的战场,顿了顿,随后坚定道:“她们也很厉害!”

    “多亏了你们。”罗诗琴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谢谢你们来救我。”

    余玉:“那是必须的!”

    她拍了拍罗诗琴的肩膀,一脸认真:“因为我们不仅是学姐学妹,更是有着共同目标的同志啊!”

    罗诗琴:……

    红,太红了。

    “余玉,罗诗琴!”

    从黑暗里,云鱼儿灵巧躲过被撕开一半的纸人,两三步跳到她们面前,面露担忧:“你们没事吧?”

    她先前试着去弄开鬼嫁娘们的绳子,但无论是菜刀还是烛台火焰,什么也没办法弄开。

    但好在她的试错让罗诗琴瞬间锁定了自己在余玉身上留存的大量符纸,果不其然,这一行为最终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

    两人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云鱼儿紧皱的眉头并没有舒缓。她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天,随后看向她们,严肃道:“你们得离开了。”

    余玉茫然:“什么?”

    “离开这里。”云鱼儿快速道,“今天快要结束了,虽然你们参加了冥婚,但原本会被钉入棺材的新娘消失不见,这个被拼接而成的空间也会破碎。”

    “你们得回去。”

    “回到哪儿?”余玉迟疑道,“这里是四五十年前的绍家村,我们根本不认识这里的地方。更别说逃到安全的地方了。”

    罗诗琴忽然道:“不,你仔细想想,有一个最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