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韵翘了翘嘴角,看着像是在笑,但柯蓝知道不是,这女主,常年心情不好,一天里三分之一时间吃药,三分之一时间睡觉,三分之一就是在生气。

    也不能怪她性格古怪,先伯爵夫人,就是顾清韵的亲娘,怀孕生产的时候,被肃毅伯——顾清韵的亲爹,给害死了,因为他跟郡主好上了。

    顾清韵的亲娘只是商人之女,跟郡主怎么比得上,自然只能被动让位。

    顾清韵冷着脸,苍白又纤细的手背上的血管就像细细的蜿蜒的青蛇,她耷拉着眼睛,抬着下巴说:“去把鞋穿上。”

    柯蓝脚尖动了动,说:“鞋子上沾了泥巴。”

    顾清韵不说话,就看着她。

    柯蓝只得去门口穿鞋,不得不说,丫鬟女配的弊端出现了。

    她刚把鞋子穿上,顾清韵就说:“进来。”

    她声音是不大,但是却一点都不容置疑,柯蓝犹豫了一下,踮着脚尖进门,就站在门口。

    顾清韵盯着她,“过来。”

    柯蓝踮着脚尖晃了晃,软着声音说:“鞋上很脏,而且小姐你这两天身体不舒服……”

    她话都还没说完,顾清韵就蹙眉,不耐烦的又加重了语气,“过来!”

    柯蓝走的一步一个脚印,走到顾清韵脸跟前,才犹豫着停下了脚步,顾清韵胸口起伏着,抬头看着柯蓝,说:“不长记性?”

    柯蓝一脸纠结,主要还不是顾清韵身体不好,她怕感染啥的又生病。顾清韵生下来就体弱,亲娘死了之后,顾清韵听太夫人身边的一个老嬷嬷说起,知道了母亲死亡的真相,之后身体就越来越差,成了药罐子。

    别人都以为她这是天生的身体不好,只有柯蓝知道,并不是,顾清韵为了不嫁人留在家里伺机报仇,一直放任装病,本来不严重的体虚,因为常年吃不对症的草药,硬生生被药灌成了病弱。

    也因此,她十七了,还没订亲。

    顾清韵又说:“去把chuáng铺了。”

    柯蓝又去铺chuáng,走来走去,满屋子都是脚印,于是,她又开始擦地……

    “你说说这是人吗?”柯蓝委屈屈,一边吭哧吭哧擦地,一边跟233说:“你瞅她那样子,感觉牙疼都能要了她的命,我敢来屋里乱跑吗?一点小细菌搞不好都把她弄死了。”

    顾清韵坐在一边看,这伯爵府就像一个巨大的棺材,棺材里所有人都是腐烂的臭肉,蒙着一层□□,装作人的样子,这府里,不应该有这样鲜活的人存在。

    像坟茔里开出了一朵太阳花,想呵护,又想碾碎。

    中午菜桌上多了一条炸的金huáng的小鲤鱼,顾清韵慢条斯理的擦手,手指一根一根仔细的擦gān净,捏着筷子挑破了鱼面上裹得蛋皮,里头肉少刺多,还都是细密密的刺。

    柯蓝站在旁边,贴心的给顾清韵夹菜。

    顾清韵筷子一动,指着旁边的凳子,说:“坐。”

    那柯蓝自然是要拒绝一下意思意思的,不过拒绝的话在顾清韵眼神里又憋了回去,然后就小心翼翼的坐在旁边,屁股沾着半个凳子,全靠大腿扎马步。

    顾清韵把那小鱼推到柯蓝面前。

    柯蓝眉头一皱,你不觉得把这盘鱼推给曾经想要埋葬它的人面前很残忍吗?

    不过,真香!世上一切皆可油炸!

    于是柯蓝忍痛吃完了。

    “父亲给祖母请的戏班子早上就到了,台子也搭好了,估摸着再有两个时辰就要过去,早些把炭火烧好,我回来用。”

    一句话说多了,顾清韵抿着唇吸了两口气,紧握着拳头,眼神幽暗。

    柯蓝紧张的盯着她,准备随时叫人。

    伺候汤药的侍女端着药刚一过来,顾清韵脸色就变了,她闭上了眼,一手捂着心口,好似嘴里只剩下一口气了一样。

    “大小姐,您没事吧?”

    顾清韵艰难的笑笑,苍白的脸上这笑容竟有些单纯。

    柯蓝皱眉,从托盘上端过药碗,说:“你先下去吧。”

    她不走,只说:“太夫人把我送给大小姐时,特意jiāo代过,要仔细看着大小姐吃药,好早些康复呢。”

    柯蓝刚准备说什么,嘴一张,顾清韵已经从她手里把药碗拿走,一口气全都喝了,褐色的药汁残留在她嘴角,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柯蓝蹙眉,“小姐……太苦了。”

    顾清韵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角,说:“不苦,祖母疼爱我,是我身体不争气,总不见好。”

    她细浅的眉头微蹙,全是自愧和感激。

    等人出去了以后,柯蓝琢磨着,小心试探道:“小姐,这药闻着就苦,吃了七年了,好像也没什么效果,要不咱换个大夫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清楚得很,这药对顾清韵的身体一点用处都没有,越吃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