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穿宽松衣服比较多,身?上这件也是黑麻颜色,僧袍样式,力求不出众也不出错,那女店主看出她对这件衣服有兴趣,格外奉承,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怂恿她去试,穿出来,店主眼睛一亮。

    “哎呦,这么好的身?段干嘛捂着呢。”

    店主站在她后?面,帮她整理裙子?的腰带,“你?看你?腰多细,就应该穿这种?才对。”

    绿腰惊奇地发现,“这衣服咋没有钮子??”

    “纽扣在后?边呢,现在我帮你?系好,回去晚上睡觉,叫你?男人给你?解吧。”看她梳的是妇人发髻,女店主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有另一半。

    绿腰耳根微微发烫,蹙着眉道:“把钮子?缝到后?面多不方便啊。”不知道怎么说,她喜欢这件衣裳,又觉得不方便,但?是她又不想透露自己守寡的事情,以免惹来异样眼光,无论是探究还是同情,她都不喜欢。

    “穿着吧,真的好看,不相信你?叫她们给你?看。”

    店里面其他几个一块来裁衣服的妇人,小?鸡啄米似的盯着她点头。

    绿腰犹豫了,她确实很中意这件衣裳。

    “这衣服挂这儿快半个月了,腰围太细,没人能穿得上,谁知道那些外族女人咋把这绷上去的,今天你?要是愿意拿走,我降价卖。”

    “多少钱?”

    女店主报了价,绿腰觉得还行,要价比她想象中便宜,看来店主是诚心卖。

    她最终还是付了钱。

    穿出去的一瞬间,她却?后?悔了,后?悔并?不是因为这件衣服不好看,或者有啥瑕疵,恰恰相反,它太好看了,布料上面的暗纹,在太阳底下光华流转,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华丽,走在街上,所过之处都引来海量目光,令穿惯了粗糙衣裳的她觉得很不适,不自觉便加快脚步,从?弹棉花店里面躲进去,直到晚上夜色降临,四下无人,才顶着满头满身?的白棉絮走出来。

    伙计帮她把两床被褥打包好,驼到马背上,她牵着马,朝杜家的书墅赶去。

    一路上颈背都在发痒,大约是棉絮钻进衣领飞了进去,她好不容易找到地方,那看门?的老汉却?说今天书院休假,学生和夫子?都不在,去了状元楼聚宴。

    她把被褥卸下来,交给看门?老汉,又塞了一点碎铜板,叫他帮忙跑一趟,把东西送到严霁楼房中,那老汉拿人手短,收了钱笑眯眯地就跑起来,把东西送过去了。

    身?上还有一笔现银,是转交不得的,绿腰只好自己跑一趟。

    打听到状元楼的位置,她站在石桥上,远远地看见灯火通明的楼阁。

    越往近,越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知道上面人多,她便把马拴在门?外,进去到大堂,找到店小?二,叫他帮她去通个信,叫严霁楼下来。

    二楼,觥筹交错,灯影摇红。

    “霁楼,咱们这些人中,你?是中举希望最大的,书院全?靠你?了,我们都敬你?一杯!”

    严霁楼今日身?着暗红色团花交领袍,显得皮肤愈发白皙,眉目俊美,听见众人的恭维,轻轻一笑,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日后?发达了,不要忘了我们这帮兄弟们呐!”

    这时,小?二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严霁楼长睫翕动,露出意外的神?色,“我马上下去。”

    众人见他神?色有异,顿时轰然起哄,“你?小?子?最近是不是有艳遇了?把人引上来,让大家也饱饱眼福!”

    说着就要跟他下楼去。

    严霁楼怕他们吓到寡嫂,自然不敢妄动,忙呵止众人,说是家里长辈过来送入秋衣物,让他们不要大惊小?怪。

    这时候有个同窗,爬到二楼台子?的栏杆上,“你?们看!底下站着个大美人儿!”

    “喂,是不是来找严霁楼的!”有人怪叫起来。

    浓烈的酒香中,气氛不断升温,夏夜春潮躁动。

    严霁楼心里一急,坏事儿了,那肯定是寡嫂。

    他一方面怕寡嫂尴尬,另一方面怕惹起闲话,更多的是不愿意叫这些孟浪的同龄人瞧见寡嫂的模样。

    这样想着,撒开脚就往楼下跑。

    “咦,你?们快看,把严霁楼急的,平常也不见他这样啊。”这些青春风流的少年,你?一言我一语,都为窥见了一个美丽的意外而感到兴奋。

    平日不苟言笑的优等生,忽然在念书的时候望着窗外出神?,现在竟然少见地手足无措,更让他们觉得自己挖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绿腰呢,看见楼上那些少年,成群结队地扒在栏杆上,探出大半个身?子?,卖力地朝自己招手,半边脸已经快要烧掉了。

    直到门?里冲出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将?她飞快拖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