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监官依样打?开?查验后,笑着看向严霁楼,“小兄弟有位好母亲。”

    严霁楼没有说话,眼神沉了沉,随后低眉一敛,笑道:“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生出一股疯狂的念头,而且很难平静下来,他不愿意?再藏了,于是他用一种隐秘的笑容,挑衅般地看向对方,“是我嫂子准备的。”

    对方了然,“那你兄嫂的关系一定很好。”

    严霁楼再不理他,转头就?走,即使这位考官因为以貌取人,待他的态度比待旁人友好太多了。

    后面周礼也很快通过检查,只不过按照规矩,同乡的人全部被打?散,两人在不同的监舍。

    进了号房,严霁楼一看,空间逼仄得可怕,极为潦草,只有上?下两块木板,上?面的木板是写答卷的桌子,下面的作为椅子,将两块板一拼,就?是晚上?睡觉的床榻,角落里放着几枝蜡烛,供晚上?照明用。

    太阳升起,监考官将铎铃敲响,试题很快发放下来。

    严霁楼一看,第一道题目就?是关于《论语》,对他来说并不难,于是他很快提笔,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写下一大篇。

    到了夜间,忽然地气上?来,冷风吹彻,那蜡烛的一点微弱火光,反而更添寒冷,幸好他有寡嫂准备的毛毡和皮袄,脚底下的兔绒袜子,也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气。

    严霁楼将卷纸和笔墨收好,缩在角落里避风,他擎着蜡烛靠近,照亮自己脚踝上?的红绳。

    一不小心,蜡烛的融油滴在踝骨上?,给他一种不期然的疼痛,严霁楼没有注意?,还以为是红绳的作用,他换了个姿势,盘腿打?起座来,心里默念,此物果然是有用的,近来他的欲念越来越重。

    走前?,他为了不影响这场考试,以为自己祈福的名义,千说万劝,终于说动?寡嫂,肯再把前?段时?间褪下的红绳重新戴上?,这样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他也能有所抚慰,不必担心毒发的阴影。

    早晨起来,有监官过来挨个送饭,所谓的饭就?是馒头、红薯和水,严霁楼用那水漱了口,稍微咬一口黄米馒头,又硬又臭,至于红薯,更是他不喜欢的东西,简直难以下咽,幸好他带了干粮。

    寡嫂的点心做得极精致,他第一次吃到,还是借了她为自家姐姐庆祝怀孕的东风,他这回要来科考,趁着这时?机撒娇讨要,也得了一些。

    打?死也想不到,他严霁楼会有为了吃的折腰的那一天,方式还是最屈辱的撒娇。

    但是事实证明,这个娇撒的,太值了,否则他不要提能不能考上?,饿死在这里都有可能。

    这一考就?是三天。

    最后一天,考的是严霁楼最擅长的时?务策和律法算术,他自然下笔如神,一直做到最后一个题目,竟然是一个专门?的名词解释,叫“转房”,正式名称是“收继婚”,他记忆力一向极好,自然明白?,这个名词出自《明律集解.附例.户婚》,所谓:“兄亡收嫂,弟亡收妇者?,各绞。”

    题目是解释并论述关于这条律例的看法,严霁楼并未多想,只是按照以往的判例和解释,引经据典,横驱别?骛,文不加点,倚马立就?。

    乡试而已,比起逐新,更应求稳,即使心有乾坤,也要压下那股显耀之心。

    写完以后,严霁楼本想提前?交卷,结果周围没有人出这个风头,他想起在杜家书院的遭遇,所谓枪打?出头鸟,万一再叫人盯上?,又会惹来麻烦,于是老老实实地窝在号房里,一直等到考官来收卷的最后一刻。

    周礼一出考场,就?激动?地凑在严霁楼旁边,“霁楼,谢谢你嫂子送我的那块香饼,本来我中途好几次都睡着了,硬是被这个香的味道给拉回来了,要不然最后题都做不完。”

    严霁楼弯了眼睛,“是吗?”

    寡嫂给他做香饼的时?候,给周礼也做了一块,说是要感谢周礼素日以来对他的照顾,寡嫂说这种香能提神明目,严霁楼怕用了这味道,脑子里面全是寡嫂,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就?放在口袋里没敢掏出来,没想到真的这么有用,他倒为自己可惜了。

    “我要能中,请你和嫂子吃饭。”

    不知?为何,严霁楼觉得此话听着异常顺耳,笑道:“那你这笔财破定了。”

    回乡之前?,他们按照安排,约上?几位杜家书院的同窗,大家在省城的酒楼聚宴,中秋团圆节虽然已经过去?,余晖还笼罩在大街小巷角角落落里,到了夜晚,火树银花,通明如昼。

    有人过来问:“霁楼,你考得怎么样?”

    杜老爷对他们这些学子都特别?关注,至于严霁楼,自然是格外受瞩目的那一个,可以说,杜老爷将宝全部都压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