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是可以?信任的人吗?

    放下一时的冲动之后,绿腰才开始回溯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或许,她?也只是想要?一纸路引和籍书而已,因为没有,所以?才把?严霁楼当成了?可以?载她?南下的船。

    这样想,让她?安心多了?。

    幸好?,幸好?九叔奶来了?,打断了?她?的愚蠢之举,否则真不知道后果如?何。

    这样看来,似乎她?应该感谢九叔奶。

    外面寒风呼啸,同一时刻,严霁楼也正辗转难眠,心如?刀绞。

    他恨自?己太木讷,日夜谋划着的靠近,竟然在?终点时戛然而止。

    大?约世上事总是如?此吧,如?果过程太艰难,结果来得又?太容易,就会令人怀疑整件事从头到尾的真实?性。

    他现?在?就处于这个状态,方才的一切如?同做梦。

    他没有见过她?那个样子。

    他在?家,她?总是宽袍大?袖,发髻紧挽,额头和眼?神一样明净,领子附近的第一颗纽扣永远高高在?上,可是刚才,他依然记得她?挽起在?膝盖处的红色裤腿,还有抵在?他腰间的足踝弧度。

    他现?在?出去?呢,靠近她?,敲门?呢?

    她?会再次为他打开心扉吗?

    不行,他再不开窍,也知道这样做的结果是会适得其反。

    严霁楼身上炙热滚烫,血液涌动奔流,如?同毒发,令他十分难耐,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将那一抹紫色方巾,送入被中。

    第二天清晨,他很早就起来换洗床单被褥,却发现?寡嫂已经出了?门?。

    这时书院那边却来了?人,说杜老爷有事请他帮忙。

    严霁楼心里暗自?奇怪,却还是将手上的水擦干净,跟着出了?门?。

    北风又?硬又?冷,绿腰走在?路上,绿色头巾被风几次吹开,她?心里好?奇,看来严家族里这些人是对她?真不放心,昨天晚上派人来劝她?出嫁,今天一早又?叫她?到祠堂说要?议事。

    她?心里隐约有主意,已经猜想到是关于她?和严霁楼的事。

    她?想,如?果他们是叫她?嫁人,那绝对不从,她?是不会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的,如?果是招婿,可以?商量,毕竟房和地还能留在?自?己手里,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她?怕引狼入室。

    如?果他们不讲理,直接找个由头,将她?弄死该怎么办?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从前十里八乡,也听说过因为奸情而死的男女。

    绿腰想,她?走前应该叫醒严霁楼的,要?是因为他自?己丧命黄泉,那也应该叫他知情,她?可不愿意当个糊涂鬼。

    可怜她?什么都没有干。

    于是她?又?后悔了?,昨天夜里自?己就应该什么都不怕,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临到了?将人放走,现?在?却要?背上一个祸水的名声,真是天大?的冤屈。

    绿腰胡思乱想了?一路,直到站在?祠堂前面。

    几口?黢黑的石窑阴沉地注视着她?,她?即使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脸色有多苍白?。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里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的判官云集的画面,只有九叔公一个人,而且这位老族长的脸色十分和煦。

    他甚至还让她?上了?座,就坐在?他对面。

    “孙媳妇,”老族长说:“我知道你是个好?闺女。”

    绿腰心里提防着老族长的话,对一个晚辈这样的客气,其中必然有深不可测的陷阱等着她?趟过去?。

    可是全然超出她?预料的是,老族长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封文书,拍在?桌面。

    “这是籍书。”

    绿腰将信将疑,接过来看了?,还真的是籍书。

    按照朝廷规定,孀妇要?脱离原籍,必须经过族中同意,她?因为没想过再嫁,所以?从没主动向族内提过这件事,没想到,老族长竟然主动帮她?办妥了?。

    可是,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要?被驱逐出严家了??

    “路引会在?之后给你。”

    路引?

    绿腰有些吃惊,路引是去?往外地的通关文书,老族长竟然也帮自?己搞定了?吗?

    “我现?在?只有一件事求你。”

    到底是长辈,也是上了?年龄的人了?,绿腰哪敢认下对方的这个“求”字。

    却不想,老族长直接跪下了?。

    “我希望你能放小?楼一条生路。”

    这当然就含有道德绑架的意思了?,怎么就言重至此了?呢?

    严霁楼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她?还什么都没有干呀。

    可是看着头发花白?颤颤巍巍的老人跪在?自?己脚下,绿腰心里也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