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腰看此人出手,隐隐觉得?是个大单,稳妥运行下去,按照这样的速度,她很快便能扩大生意规模了。

    由于老管家告诉她,府里的香薰需要在早晨或者?晚上点,绿腰便同他约定好,隔日早晚去一趟。

    “这里有一封契需要您签。”

    绿腰接过,在烛光下大致看了一遍,基本没?有什么问题,虽然觉得?哪里有说不?出的怪异,还是很快就捺上自己的手印。

    同这些大户人家做事,确实比市井小民麻烦一些,但是在钱财方?面,相对也更有保障。

    她正?愁两?个孩子进学的事呢,或许这是个转机,不?止是钱财进项,这样的高门显贵,总是盘根错节,同气连枝,如果她能借着?这个机会,得?到主?家的赏识,就可以送孩子进更好的学堂。

    绿腰最后又问了一些主?家的偏好和禁忌,细细记在纸上,见天色不?早了,这才同管家道别?,一直送到阶下。

    看着?身?后小店变暗的窗,老管家不?由得?擦了把?头上的汗。

    他家大人到底什么毛病,好好的一个人,年纪轻轻,大有可为,怎么突然喜欢上烧香念经了,还非要重金雇人上门来弄,枉他一大把?年纪,还要站在人家店里编谎。

    昨天那个水沉香,他点得?明明十分不?错,整整烧了一夜,又节省,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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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严霁楼特?意早起,不?想,这日却是个大雾天。

    隔着?苍茫如牛乳一般的雾气,严霁楼站在二楼台榭之上,被?空气里的玫瑰清露,混合着?松柏气息环绕。

    “闲坐烧印香,满户松柏气”,唐诗中的风雅,他今日亦有所品。

    穿着?一身?绿色长袍的妇人,在对岸水泊的花丛中若隐若现。

    太阳出来时,绿腰终于在各处山亭水榭,还有曲廊长阶上,都点上香。

    没?想到这提督府,会有这么大,一早上行遍各处,简直像从前在村里冬天下河挑了十几扁担的水。

    有些是篆香,比如廊上,需要更深远留香的味道,而且香的形制要能登大雅之堂,有些是水香,比如大厅和一些堂上,清淡邈远,连日不?散若有似无为最佳,线香,需要点到供台上——她意外地发现这座宅子中有佛庵。

    至于卧房,她暂时还没?有进去,管家没?有吩咐过她这一点,她想,自己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以免冒犯人家。

    截至目前,她并未见到那位神?秘的老爷。

    身?上的这件衣服,也很奇怪,绿腰想起,管家告诉她,在宅子里走动的女婢,都要穿上类似的形制衣裳。

    一件宽大的长袍,斜肩的扣子,一直系到颈上。

    可是她早起进府,几乎没?有看见这样穿着?的人,甚至没?有看见几个所谓的婢女。

    偌大的宅子,空空荡荡,令她不?安,风吹起长袍,她感到一阵寒冷。

    严霁楼攥紧手里的一纸契书,看着?那飞舞的裙裾,隔着?窗户眯起眼睛。

    很好,她终于又成了他的寡嫂。

    第80章

    这天下午, 绿腰按照安排,进内室里面去焚香,这几日她对这座宅子已?经很熟悉, 唯有内室还从未涉足过,她下意识地问里面有没有人,管家支吾了?一阵没说话,绿腰也没多想?,拿上?香盂径直去了?。

    越过曲廊,在水潭旁的一个小院子?,青石上刻着三个字“照犀居”, 院子?里面松柏竹影交错, 地上是青白色的大石坪, 她沿着石子?路走上?台阶, 推开门。

    家主住的屋子?空荡得很,如同一个雪洞, 中央被四扇落地缂丝青山水的屏风隔开, 最?前面只有一架多宝槅,上?面零星摆着几样金石古玩, 靠门处一尊青铜大鼎, 除此之外, 再无多余。

    由于极安静,绿腰不自觉放轻动作,取出一点安息香, 刚点上?, 就听见屏风后面人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茶。”

    绿腰想?她又不是府里的丫鬟, 遂置之不理,过了?会儿?, 听见里面咳嗽,仿佛生病了?一样,她看了?看桌上?,成套的茶具放在那里,其中一个甚至单独摆在一边,倒像特意在等人似的,她走过去倒了?一盏,放在漆盘里端进去。

    那人坐在窗下,正背对着自己?,她只能看见他耳上?的绿松石耳环。

    男人戴耳环,倒很稀奇,绿腰想?,虽然她自从离开雍州,就见过不少奇人轶事?,男人戴花在某些地方是很常见的事?,但是打耳洞?在她印象中,只在一些异族人身上?见过,汉人讲究的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而且耳饰似乎一向是女子?的专利。

    男人一直翻着面前的书,似乎很入迷的样子?,绿腰不准备打扰他,尽可能轻地放下手里的托盘,那杯中的绿茶,一点涟漪都未溅起?来,绿腰正要离开,忽然身后响起?一声:“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