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霁楼想了想,取出一叠银票,分为两沓,把它们?交给?旁边的?管家,“这笔钱,一份通过恒隆钱庄汇到雍州去?,就说支持当地?开一家官中的?书院,请师论才能不论辈分,收徒只看资质不看门第?,尽快去?办,越快越好?,另一份,汇给?杜家,就说这是我替杜家子孙出的?束脩,支持他们?继续办学。”

    凡事还是有个制衡才好?,杜家培养学子,虽然是为了自家培植门生,壮大门庭,但是实?打实?也帮助了不少寒门子弟,他还了他们?的?人?情,以后就算两清,另一方面,有官中的?书院容人?和竞争,想来不会再?出现一家独大的?场面,也会有效减少学子们?的?龃龉和霸凌。

    他这几年?,慢慢松弛下来,做事不再?像以前那么绝,仕途和姻缘,一切都在走上正轨,甚至今年?还发现自己有了个半大的?儿子,简直令他欣喜若狂,不过他一直都在压抑,尽力不在寡嫂面前表现出来,怕自己因为这个孩子,忽略了她的?感受。

    另一边,秦嬷嬷已经去?睡下了,绿腰到隔壁房间?去?看两个孩子,严府里的?地?方大,床也宽敞和精致得多,千工拔步床,不像家里那张小木床,两个孩子东一头西一头乱睡,也余下很大空间?。

    绿腰弯腰在床头,给?两个孩子都掖好?被角。

    她低头看着青轩,这几天在后院的?骑射场上练马术,把他白净的?小脸晒得又黑又明,脖子上起了层皮,都没听见他叫苦叫累,他学这么刻苦和勤快,看来是真的?喜欢这个。

    背后有阴影罩下来,一只灼热的?手探进她领口,绿腰转身,严霁楼倾身下来,如同一座危楼一样,显出高大巍峨的?庄严美丽。

    绿腰压低声音,对?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不停刷过的?浓密睫毛弄得她发痒,“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之前怎么编排我的??”

    “明明是来看孩子的?嘛,干嘛扯谎。”

    严霁楼感受够了,才把手抽出来,将人?捞到怀里,笑道:“哪里,我一路跟着你过来。”

    刚抱起绿腰,又俯下身去?,不忘亲了两下睡梦中的?孩子。

    第96章

    桌上烛火燃尽了, 一堆红色的蜡油委顿,严霁楼披着?白色中衣,下地倒水, 绿腰头埋在被窝里,露出半张粉艳的脸,一把青丝迤逦在枕畔。

    “嫂嫂。”严霁楼递水过去。

    “嗯。”绿腰困倦至极,懒得睁眼睛,胡乱咂了两口。

    严霁楼翻身上去,背靠床的雕花壁纹坐着,他分量重, 床摇了几下, 他坐定?, 脸上带笑, “床老响,还不如咱们在炕上。”

    “不嫌烧炕麻烦, 那你回去好了。”

    严霁楼想起她之前给秦嬷嬷那番话, “提到过?去,怎么?编排我?的?”

    “那是真话, 不过?呢, 和众人以为的不一样, 不是嫂嫂招惹小叔,是小叔不检点。”

    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严霁楼想起自?己少年时?做的那些?蠢事, 坦然?认下, “好, 怪我?。”

    绿腰这下才笑了,从仰面翻身过?来, 侧向严霁楼,把脑袋放进手心去,枕着?他的大掌,他指间有长期执笔伏案磨出的茧,刮得她侧脸一阵发痒,绿腰嗓子有些?哑,低低地道:“其实也不能全冤枉了你。”

    严霁楼刚喝过?水,声音里像含着?雾气,他戴着?玉扳指的拇指,有意无意摩挲绿腰下颌,“是吗?”

    “狼跑的方向,也是鹿奔向的方向啊。”

    严霁楼弯下腰凑近,下颚抵在她额头,诱哄的语调,“谁是狼。”

    “我?自?己。”

    “胡说。”

    “我?困了。”

    严霁楼把手抽出来,叫她稳稳地枕到枕上,“睡吧。”

    他自?己坐在床头,手持一本经书乱翻,见她眉目安稳,已然?沉入梦中,这才问出那个从来没有说出口的问题,“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我?哥哥。”

    绿腰蓦然?睁开?眼睛,“傻狗严二。”

    这种醋也吃?

    “我?那样跟秦嬷嬷说,不是不想让大家知道你亲儿子,而是怕别人乘机生嫌,秦嬷嬷年龄上去了,没必要让她老人家再操不必要的心,咱们的事,青轩知道就?行了,以后总会柳暗花明。”

    “可是我?想让全天下都知道那是我?亲儿子,嫂嫂给我?生的亲儿子。”

    “你心里明白就?好了。”

    看他在那儿发呆,绿腰毫不避讳地问:“还是你想让我?想严青?”

    好几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严霁楼像被烫着?似的,脸上有复杂的情绪流淌,猛然?把书丢了,掀开?被子俯身压下,双手撑在绿腰头顶,眼睛又黑又亮,撕咬猎物?一样逡巡着?她的脸,“不想,谁让我?是自?私鬼呢,我?只知道寡嫂现在在我?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