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涟漪微摇,旁边是丹漆雕锼的亭子,廊环幽径。

    想起之前总总,又看看这座极其风雅考究的府邸,总觉得这只大狐狸当了个大官。

    姜洛好奇他垂下的手捏着的书卷,瞄了一眼,以前偶尔看到都是什么阵法什么修行之类的,现在是——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佛经?

    不是吧不是吧,一只妖看这玩意?

    柴岫看着姜洛古怪的表情,便又知道她又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了,捏了捏她的脸:“静心。”

    静心?姜洛点了点头,无比赞成,是该好好静静了,清心寡欲,戒骄戒躁。

    柴岫睨了她一眼,下巴搭在她头顶:“今天出门有什么好玩的。”

    “啊,我今天出门带了土拨鼠去了闻仙居,还去买了点东西”

    去了闻仙居喝了六口果酒和伙计交谈了两句,买了三本画本子施舍了银钱给门口的小乞儿

    这些啮齿兽都一五一十的汇报过了,柴岫扇状的眼睫在眼脸投下来一片阴影,装作不经意问:“还有吗?”

    还有?大白狐狸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些琐事了。

    姜洛想起那个张大人和之前在“幽仓”起的冲突,还有之前莫名其妙的一条鱼。

    又是一番絮说。

    “那个张大人怎么样?”冷不丁冒一句。

    姜洛噎住,怎么突然问这个,偷偷瞄了一眼他狐狸尾巴,摊在躺椅上,一动也不动。

    他的表情还是云淡风轻,仿若随口一问。

    “没什么印象的过路人,不记得长什么样了。”姜洛摇了摇头,立马撇清关系。

    狐狸尾巴晃了两晃,然后又停滞不动。

    “那你说的那条鱼呢。”又是冷不丁的一句,柴岫捏着书卷装模作样的在看。

    姜洛装作已经忘光光的样子,仔细回想了一下:“啊,那条鱼啊,怪丑的,我还是比较喜欢狐狸。”

    柴岫唇角弯了弯,指腹压住书卷轻轻翻过一页,背后晃的欢快的狐狸尾巴到底暴露了他。

    姜洛心想小样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就这还想套路我。

    内心叉腰狂笑,不过那团子雀跃还未完全冒出来,被一个猛扑,禁锢在躺椅上。

    “唔在外面呢。”你看的那些佛经有什么用,佛祖看你这样估计得被气死。

    柴岫看着怀里的姜洛,就像被猎人逮捕逃脱不得的小鹿,惊慌失措,闭眼把她嘴里碎碎的话给吞咽下去。

    佛说,众生皆虚妄,可是他窥不明,道不破。

    于是心魔滋长与肺腑,戾气横行与五脏。

    北镇抚司

    笔直的背影坐在案牍上,埋在一卷卷的卷宗里,张子安清秀的眉毛微蹙。

    最近汴梁里越来越多的人得了怪病,不过几日之间就形消似骨,竟还有中了邪生啃家禽的一桩桩一件件怪事,究竟会不会是那日谋害圣上的妖邪。

    脑海中纷杂扰乱,许多画面重重叠叠,张子安扶着额头,一身疲惫。

    脑子里突然闪过想起那日在“幽仓”的逮捕,那抹红影,她毫无畏惧看向他,眉目间带着一种叫人移不开的神采,灼艳如玫瑰,石桥上淡红的留仙裙掩盖着白皙的肌肤,随秋风摇动的腰肢晃晃。

    如此耀眼又如此让人心驰神往。

    张子安骨节突出的手指猛然压在案卷上,微微蜷缩着,心空落落的似乎想抓住些什么。

    好久没看见她了,北镇抚司的爪牙,眼线暗哨,遍布整个汴梁。竟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她上次在石桥救了他,会不会欢喜与他。

    一想到这里,张子安冷冽的眸子化了化,就像冬日里冰封的寒冰消融成春水,到底还是十九岁的少年,耳背竟然爬上了一圈薄晕。

    “嘿。”同僚瞿庆冒出头,一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张子安思绪打断,眉梢一跳,不悦的看着他。

    瞿庆是名三十岁的男子,粗眉大眼,一股子机敏的气,看他不高兴,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发现什么了吗?瞅你看了老久了。”

    “啪!”张子安把书页合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最近要你查的事情查到了吗?”

    “噢。眼线来报,你要我查的那位姑娘现在就在留仙居。”瞿庆心想没事调查一个姑娘干嘛,跟捉妖有关系吗。

    留仙居?

    这是汴梁最大最负盛名的食肆,一想到初见她时桌子上那一片狼藉,她竟然是个嘴馋的。

    一想到她,张子安的唇不自觉的弯起。

    笑了?

    瞿庆目瞪口呆,这个千年死人脸竟然笑了,不就办个案这么开心吗?一想到这种素来有阎王爷之称的,脸一拉下来鬼都得吓跑的张子安竟然笑了,瞿庆揉了揉眼,确保自己没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