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明明已经把绾起的发髻解了,细细软软微枯黄的长发披散在身上,是一副要就寝的架势,却留着灯,为姜洛开着门。

    “嗯。”姜洛应了一声,把竹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声。

    “咔咔。”骨头在她脚边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姜洛磨牙威胁:“大晚上的别叫,小心把你炖了做骨头汤。”骨头明显被她吓住了,白森森的指骨似乎又惨白了一分,老老实实拽着她的衣袍再也不吭声了。

    焦奴躺在了床上,瘦弱的身躯裹在大大的棉被里,听到她与一根骨头的对话,眼睛里微露诧异。

    “看什么看,睡你的觉。”姜洛下巴一抬,凶巴巴对着焦奴开口。

    恶毒大师姐喜怒无情刻薄同门的剧本拿捏的淋漓尽致。

    焦奴果真不再看了,掀起被子盖住脑袋,瘦小的身躯躲在棉被,竟是闷闷的在笑。

    这点动静当然逃不过姜洛的耳朵,何况那棉被还有略微起伏。

    这有什么好笑的,她看起来难道不可恶吗?

    真是气死她了。

    姜洛闷闷的正要发作,看了看当做挂件的骨头,又看了看还在装睡的焦奴,知道今天自己火气徒然大了些。

    “咻——”

    一道指风弹灭煤油灯,竹屋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姜洛解了衣袍,拆了发髻,颓废的坐在床上,抱着枕头把下巴搭在上面,一双眸子盯着曼华镜里泛开的景象。

    不知道因为什么,竟没有看之前大山和翠花呆过的寨子,不过杀了苗左仇也报了,希望他们能够在另一个世界呆的好好的。

    这般想着,释怀了些许,何况姜洛本身就是不那么纠结的性子。

    视角随便滑动,移在了一个菊盏错落,桂花飘香布置风景雅致的园子里。

    里面聚满了孜孜学子,正在喝茶闲聊,摇头晃脑的吟诗咏词。

    谈笑间声姿高畅,意气风发。

    一位年近弱冠,英英玉树郎穿过长廊,敛衽跨进园内。

    细细敷过粉的面庞端的是唇红齿白,不过眼下的乌青却盖不住。

    正在谈话的学子们目光齐齐望去,纷纷打趣。

    “明明是初秋的天,怎么宋大学子一派眉目含春的模样。”“哟,来的这么晚,怕是鸳鸯被暖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没起来吧你。”“哈哈哈哈哈。”

    “唉唉唉,别说别说我有一首诗,叫流莺春晓唤樱桃。”“好诗好诗,容在下狗尾续貂接两句……”

    一群酸臭文人纷纷讥诮,言语举止间都是不怀好意的暗嘲。

    谁人不知道宋大公子因为一个妓女和家里闹掰了,现日日流连忘返与花街柳巷呢。

    这般公众的被给难堪下不来台阶,任谁都有几分气性吧,可是这个宋大公子却没有,就跟个呆鹅一样的杵着。

    一学子好奇,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哪知道他跟个纸糊的人一样,直挺挺的倒地上。

    这下子打趣声都消声灭迹了,脸色都是一吓。

    那个学子冷汗都冒出来了,蹲下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瞬间脸色煞白,双手撑地往后倒爬,哆哆嗦嗦道:“死了”其他人纷纷吸了一口凉气,退散开来。

    “这好端端的怎么死了。”

    “不会吧,刚刚还好好站着。”

    一个丫鬟端着食盘,跨进园内,看见地上躺着一个脸色煞白如纸发僵的死人,手上的食盘噼里啪啦砸在地面。

    扯着嗓子尖叫疯狂跑出去。

    “死人了!死人啦!”

    这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喊叫,把正在园内看人用馍馍钓王八的姜洛吓了一大跳。

    那个钓王八的人也吓一跳,杠子握不稳差点掉进池子内。

    喊叫实在是提神醒脑,布置的隔音罩都要差点被这几声给震碎了。

    姜洛赶紧挪着视角过去看。

    骨头也好奇,偏着指骨去看,一不小心就勾到了姜洛的头发。

    “嘶——”姜洛感觉头发被扯,低头撇了它一眼。

    骨头老老实实的把三根指骨收回,扇面合拢,重新变作一根骨头。

    姜洛:

    指尖一点,点了点镜面,示意它乖乖看,别在闹什么幺蛾子。

    骨头听懂了,试探的慢慢靠在她膝盖边。

    镜面的景象又变成在正中的园内一群学子避开了尸体三尺之外,熙熙攘攘的在讨论着什么。

    “有些邪门了啊。”

    “我刚刚看他跨进来还没事啊怎么说没就没。”“你说,会不会是被妖吸干了精气…”

    “嘶—”

    一声惊起狂澜,众人好似油锅里倒入了水一般。

    交头接耳讨论最近发生的好几桩大案。

    眼下京中流言四起,迷雾重重的案件频发,各种无法解释的现象,莫名其妙的也死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