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呼喝打断了众人的低议,闲坐在地上的少年迅速站成整齐的队列,肃手而立,凝视着教官。

    一个五官深邃,带着阴翳气息的西域人缓缓踱步,审视自己尽心调教的部属,如同看一把刚磨出利刃的弯刀。

    “听好,我只说一遍。”所有人静滞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山,只听得见教官的声音:“教主圣谕,明日起进行为期三日的对决,最后胜出的三人可以获得面谒教主的机会,脱离百炼营,成为教中正式杀手,你们该庆幸,不是每年都有这样的运气。”

    他的话语缓缓一顿。“不过这也说明……从现在起,你们之间就是敌人。谁能活到最后,谁就能走出去。”

    三日。

    很短,也很长。

    没有人能睡得着,恐惧无声蔓延,都怕在睡眠时被人割断喉咙。

    毕竟他们在一起受训时日不短,尽皆清楚其他人的手段是多么的凶狠。

    三百人中,只取三名。

    令他想起幼年听说过的苗人养蛊之法,把各类毒虫关在密闭的盒子,任它们互相嘶咬残杀,活下来的便是蛊王。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试炼。

    活下来的就是百炼营里的王,也就是以后厉锋的杀手。

    看这些命如草芥的少年用同一个教官那里学到的技巧伏杀,毒杀,诱杀,搏杀,一个又一个倒下,鲜血像泉水般在训场宿地横流。

    他很想砍掉教官的脑袋。

    更想砍死那个用局外人的冷漠,主宰者的高傲掌控一切的教主。

    可首先,只能尽力让自己活下去。

    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一切的想法便成了虚妄。

    人已经减少了大半,多年训练的坚韧让少年们都懂得控制自己,节省无谓的攻击和体力消耗。

    他缩在树影下尽量隐蔽自己,沉重的睡意让眼皮直往下坠,咬咬牙,他将手中的利刃回拖,在臂上又添了条血口,剧烈的痛楚驱散了些许迷蒙。

    至今两日不曾合眼,也没有吃食,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泱散,反应也迟钝了不少。

    一个身影悄悄靠拢,他没有作声,对方作出的手势表明并无敌意,他侧了下长剑,等待那个少年主动开口。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少年显然也是困倦已极,低沉的声音透着疲意:“必须有人合作,不然等你睡着……”

    睡着了会怎样,不用说彼此心里明白。

    他冷眼看着对方:“你想怎样。”

    “照现在的体力看,我大概还可以撑两个时辰,我想你的情况大概也差不多。”

    虽讶异于对方的坦白,他仍是淡淡点头,这个时间也是他对自己的估量。

    少年接着道:“我可以替你护法让你休息,一个时辰后轮换,单凭你自己撑不到最后一天,这点我们一样。”

    他警惕的看着少年,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别无选择。”

    “你又凭什么相信我。”

    “我也别无选择。”

    迎视他审视的目光,少年终于苦笑:“好吧,我一直在观察可以合作的人,只有你不曾主动动手杀人,不管是因为节省体力还是别的什么……”

    他盯了半晌,少年开始催促。“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的决定是?”

    “成交。”

    干脆的吐出两个字,他垂下眼皮,迅速坠入深眠。

    这也是特训,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们都能睡着,以此保存体力。

    在睡梦里,他仿佛回到了烟雨朦胧的江南。

    确实下雨了。

    不过是下了一场血雨。

    时间到了,他猛的睁开双眼,剑锋轻轻掠过面前对手的颈项,感觉到利刃切入血肉,他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剧烈运动后的疲惫。

    他轻轻呛咳,之前受了伤的肺腑令每一次咳嗽都带上了铁锈味。

    少年随即在他身后沉沉睡去。

    如此反复,在最后一日的守护轮休和联手反击之中,两人已经有了一点默契。

    已经是第三日的傍晚。

    场中还剩下四人。

    另两人也是携手攻击,攻防之际配合无间,与他们这种仓促的合作大不相同。

    残阳如血。

    风吹过腥气弥散的沙场,像一只温柔的手抚过死者的脸。

    教官负手而立,神色不变。

    “再杀一个,你们就可以离开。”

    铁一般的话语钉入耳际,宣告着不容逃避的现实。

    杀谁?

    四双赤红的双眼对望。

    那两个的状态明显好过他们,鹿死谁手并不难猜。

    如果内力不曾受制……

    一线念头蓦然掠过,又被他抛诸脑后,生死之际,已无余地去嗟怨叹息。

    “你们没有机会,”对方冰冷的目光带着一丝残忍:“你们的伤势要比我们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