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与北朔撕下了协力的面纱,利害的分野足以触动杀心,眼前不过是再度拉开的权争序幕,随着裂痕扩大,言语渐渐失去了效力,鼓荡的敌意压过了一切。

    僵滞了许久,无一人开言。

    云沐合上杯盖:“时候已晚无庸多谈,两位还是改日再议吧。”言毕转身而行,竟似毫不关心。

    “云沐!”

    北朔的杀气忽然隐去,踱至身畔拉起他的手,衣袖滑落,将唇压下去,轻舔少年的手臂,如焚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男子。

    “你想要的,我已一一做到,如今该由你遵守诺言。”

    室内一片寂静,暧昧的气息弥散,阿法芙兴致盎然的挑眉。

    “何必那么着急。”漆黑的眼瞳看不出情绪:“我答应过的自会信守。”

    感觉到僵硬,北朔笑了,轻薄的神色似玩笑又似认真:“你的狗驯养得太好,撵走了都能自己回来,我怕再晚一点,属于我的会落到别的嘴里,那多可惜。”

    天玑眼中泛起了冰霜,却默不作声。

    云沐静立不动,任由肆意,半晌,用力抽回手。

    “今天晚上,我会去你房间。”

    呆了很久,天色一点点转暗,云沐坐在窗前,发出细不可闻的叹息声。

    “别去。”

    凌苍揽住单薄的肩:“你会后悔。”

    北朔在众人当前要求践约,无非是迫使云沐表明态度,在阿法芙与天玑同盟的现况下,他确实太过冷淡,除了不得不表态的时刻出言支持,多数袖手观望,难免引来北朔的猜疑。

    “能杀教主,我不在乎这个身体怎样。”眼睫微颤,云沐的声音清冷脆利,如冰斩雪:“他肯忍到这个时候,不可能再让。”

    “离开,不卷入这场是非可好。”知他意志坚决从不更改,凌苍低声恳求,五内如焚:“你根本受不了别人碰你,何必为难自己。”

    “我答应过……”他说不下去,紧紧掐住了手心。

    尽管杀伐无忌,云沐却一向守信言出必践,若非如此,北朔也不会放心等事成之后才染指。

    “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不如一走了之。”从未想过的隐秘希冀猝然脱口,他一时摒息:“或者放弃权位,和我一起离开厉锋?”

    垂首良久,云沐抬起头。

    深如寒潭的眸子幽黑难测,突然浮出讥讽:“和你一起走,你以为你是谁。”

    锋锐如刀的话刺入心臆,立时见了血,冷得冻僵了感情。

    “我的决定与你何干。”他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出室,步履在门口顿了一顿。

    “你赶回来我很高兴,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水殿之外,白石路径在夜色下延伸至远方。

    云沐顿住脚,盯着远处一株高大的碧树,花期已过,层层青叶婆娑随风,夜鸟栖宿,万物一片幽静,树下有重重的阴影,仿佛隐着一个看不见的世界。

    雪谦,如果你还活着,看到今天的我,会不会很失望。

    假如当年我不是那么无能,也许……

    云沐立了许久,默默的低下头。

    房间一片漆黑。

    凌苍姿势都不曾变过,第一次觉出寒意彻骨的绝望。

    夜,一分分深沉,每一分如水火交煎。

    他不愿去想云沐现时的情景,却又无法不想。

    想他微凉的肌肤,清冷的面庞,想他在别人身下任凭轻薄,一定又紧咬着唇,想他绝情的话语,讥讽的目光,不屑一词的疏冷。

    他就像一抹孤绝的月光,刺得人鲜血淋漓。

    由人轻鄙卑微至此,仍无法弃之而去,找不出任何支持下去的意义,他恨不得将自己痛殴一顿。

    窗外沥沥下起了雨。

    黑夜长得没有尽头,仿佛过了一百年,终于传来了几不可闻的脚步。

    门轻响,云沐踏进来,衣上沾满了泥土,鞋污得不成样子,手里还提着一件东西,鲜血从腕间滴落,地上留下一行湿漉泥泞的足迹。

    没有着外衣,淋得透湿的中衣紧紧贴伏,黑发狼狈的搭在后背。

    “你,还在……”云沐露出一丝微笑,身子冷得像冰。

    凌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带着薄茧的指尖满是划伤,混着污脏的泥,捋起袖子,腕上横七竖八的伤口触目惊心,缓缓渗出鲜血。

    无法按捺的杀机涌动,他转身便走,却被拉住。

    “你去哪。”

    “我去杀了他!”

    ◇ 第三十八章 离开

    凌苍未出几步被云沐从背后扣住。

    “和他没关系。”

    凌苍垂首看着紧抓着他的手寒意渐渐侵袭,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见他不出声,云沐解释道:“伤是我自己划的。”

    僵硬的身体转回,目光诧异而迷惑,云沐却不再解释,放下了一直拎在手里的东西:“衣服很脏,我先去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