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恢复了活着的念头,今夜听到那毒药时,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兴起寻死之念。

    “喂。”

    叶照眠打扫完后,出来在门槛上箕坐着,手肘搁在膝盖上,卷了衣袖,打量躺在院里的云沐,说:“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没说实话,初始是自己服的毒,跳的江。”

    云沐一声不吭,他已失去了对这世界的感知,脑海中一片空白,停留在与娘亲相伴之时,犹如筑起了一面墙,将外界所有的事都挡在了外头。

    他一直记不清他与娘亲为何会出现在阳关,对于过往之事也知之甚少。

    原本以为是年少忘事,如今看来是娘亲封了他的记忆……

    “你娘是不是死了?”叶照眠的声音瞬间击垮了这面墙,令云沐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叶照眠又说:“你娘定想你活下去,见着她死了不曾?”

    云沐的瞳孔渐渐地有了焦点,眼前是叶照眠坐在门槛上,高大的身材像只猎犬,模模糊糊,有点像娘亲笑着朝他说话。

    “玄儿,你一定要活下去。”

    月见温和地注视着他,说:“儿,娘一直陪着你。”

    许多不相干的念头涌进了云沐的脑海,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天意使然,他竟是直到这时,才得知令他们入险境的竟是自己。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一瞬间便击垮了他。

    但这消息也来得恰到好处,没有令他死在厉锋的刀光剑影里、济江的湍流中,而是在这样一个陌生的故人面前,在这样一个月夜,得知了此事。

    他没有死,而是被叶照眠救回来了。

    在此之前娘亲让他活下去的念头,断断续续地支撑着他,走到了这个人的面前。

    冥冥之中,月见的灵魂仿佛用尽一切力量,让这最疼爱的儿子在世间活下来。

    哪怕颠沛跌宕,哪怕身负罪恶……她不想让云沐知道这一切,他终究是踏上了回家的路,并成功地回来了。

    “想想清楚。”叶照眠最后说:“人生在世,总要死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叶照眠起身,回入房间,关上了门,熄了灯。

    月夜下,云沐孤零零地躺着,这时候鼻子才抽了抽,眼泪如同开闸一般地涌了出来。

    除却得知娘亲身亡,这是他这辈子最无助最悲伤的时候,他挣扎着爬回房里去,用垫在地上的袍子捂着脸,把脸深埋在膝前,呜呜地哭着。

    门突然被打开,叶照眠提着灯朝他脸上照,云沐满脸泪水,抬头看。

    叶照眠实在是无可奈何,一脸烦躁,撬开他的嘴,把一碗药给他灌下去。

    云沐喝完那药后,睡意袭来,侧身躺下,意识里一片混沌,想必是安神的汤药,令他无暇再去想伤心的事了。

    翌日清晨,云沐醒了,叶照眠打着呵欠,用过早饭,观察云沐片刻,见他依旧种花,浇水,不再起寻死的念头,便说:“是非好歹,说也说了,你再寻死我也不管了,要死出去死,莫要麻烦我再处理一具尸体,懂么?”

    云沐看着叶照眠,叶照眠站在廊下,突然觉得云沐有点烦人,心里又有股说不清的情愫,是同情可怜他,又有点敬佩他,想必一路上受了不少苦。

    “把房里收拾一下。”叶照眠说,继而换上规整衣裳出去了。

    云沐脱了鞋进去,给叶照眠收拾了房间,午后又没饭吃,他便坐在廊前,看着碧空如洗,外头的蝉叫了起来,许多想不通的事,都有了前因后果,过往也随之粉碎。

    “人生在世,总有些事不得不去做,哪怕赴汤蹈火……”

    可他能做什么?

    回家是回不去的,不能让叶照眠得知他的身份,他这样满手罪恶的人不能回去玷污门楣。

    是离开这,浪迹天涯,隐姓埋名,当一个无人认识的人?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切,也许一直到死,他都无法对此释怀。

    不走,又能做什么?留下来?

    他与娘亲遇到厉锋之人,当真是意外?

    听叶照眠与明老的对话,似乎还有隐情……

    云沐坐了一个下午,终于慢慢地想清楚了,他不能就这么死了,或是走了。

    走到哪算哪吧,云沐心想什么时候实在撑不下去了,反而是种解脱。

    叶照眠回来了,喂狗般扔给云沐两块熟牛肉,云沐接过看了一眼,便吃了起来。

    看了眼房中,他还是比较满意的,坐到案前,又开始读他的药经。

    “认识字么?”叶照眠问。

    云沐点点头,叶照眠没有再提昨夜的事,交给云沐一张药方,说:“照着称。”

    ◇ 第四十四章 折腰

    云沐一见便知是毒方,也不知是给谁的,于是称药,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