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失效不会对他产生身体上的负面影响,可这个灵力爆发道具生效之后,他定是会动用大量的灵力。

    大量的灵力输出是因为道具,可道具失效,就相当于他输出的灵力没有了输出源,简单来讲,就是这些外放的灵力需要在主人身上寻找到一个支撑点。

    但程未晚身上没有了这个支撑点,那些外放的灵力就会另外在程未晚的身上寻找支撑点。

    也就是反噬。

    反噬的后果可大可小,轻则筋脉断裂,重则灵府尽废,再无法动用半分灵力。

    程未晚估算了一下章成灿引爆这一个符咒带来的威力 若孟先觉打算正面接下,这道符咒能直接将他烧成灰烬。

    程未晚霎时便忘了自己的本意,义无反顾地选择替孟先觉接下这一击。

    不是为孟先觉,就算眼前这个人素不相识,他也会拦下。

    他见不得任何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数道雷霆闪电汇聚于一点,引动天火,裹挟着浩瀚如海的灵压,如铺天海浪一般朝程未晚涌来。

    程未晚死死挡在孟先觉身前,眼角流出与他瞳色一般红的血,沾在他银白的皮毛之上,可那灵压十分恐怖,源源不断如宇宙之中的辰星,窜入程未晚的皮肤之中,在他五脏六腑之内任意揉搓抓搅。

    灵力如刀,凛冽且刚,在程未晚的身体上划出数道既深又长的伤口。

    赤金兽痛得咆哮,这一声,引动天崩地裂,兽吼声直穿云霄,灵压就此爆出,竟也短暂地反抗了一瞬间那不容抗拒的灵力。

    孟先觉始终站在程未晚的后方,他漠然看向赤金兽庞大的身躯,脸上飘来几滴血珠,他抬手轻轻揩下,送入口中。

    是腥甜的。

    程未晚自觉快要坚持不住,强忍着五脏六腑的挤压的疼痛,分出心神来,对凌肆夭喊道:“凌肆夭,道具还有多久失效?”

    凌肆夭声音沉重:“其实已经失效了,我又黑进主系统给你延长了五分钟,但显然,你没有办法在五分钟之内解决掉那个符咒,你何必,唉……”

    凌肆夭没说出来的话都藏在了那一声叹气之中。

    程未晚强作欢颜:“你不帮我,还说风凉话,快把痛觉屏蔽给我打开……”

    凌肆夭无能为力:“程未晚,系统不是万能的,你的道具现在就已经失效了,系统能够计算出你的风险指数,你玩过网游吗,你现在已经是‘死’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系统不能给你进行任何操作,包括痛觉屏蔽。”

    程未晚倒吸一口凉气,眼角渗出的血已经快要污了他的视线,他昂首吼叫一声,几乎整个寰岩圣墟之内都回荡着他的痛呼。

    章成灿的脸上出现一抹痛快的笑意。

    如果不能杀掉孟先觉,将孟先觉养的这只灵兽杀掉也不错……他不但能够放空这只赤金兽的血,日后定然对自己有所助益,还能削弱孟先觉的力量。

    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夸张,那符咒的力量果然强大,强大到程未晚根本无法反抗。

    赤金兽偌大的身躯终于撑不住,缓缓栽倒,掉落在地时还引起地面的隆隆晃动。

    程未晚痛得厉害,他觉得,当时他出车祸丧命的时候,都没有这种全身血肉被剧烈碾压的痛感,可他坚持歪着头,极力往孟先觉那边看去,只能从模糊的视野之中看到孟先觉笔直站立着的颀长身影。

    他视线都模糊了,因此不会看见,在他倒下之后,孟先觉淡淡地收了鬼瞳。

    他也不会知道,孟先觉通过鬼瞳,看到了他的本相。

    是一只满口獠牙,拥有尖锐利爪的凶猛野兽,这只野兽没有清澈透亮的眼睛。

    与孟先觉上一世所见相同,却与此刻所见不同。

    程未晚终于支撑不住,在凌肆夭的抱怨声中昏迷过去。

    昏迷之前,他好像感觉到身前有一个身影蹲下来,黑暗的影子一瞬间压下来,将他团团笼罩其中。

    那个人抬起他无力的爪子,缓慢地仔细检查一番之后,开始注入灵力。

    那道灵力炽热霸道,灌入他体内的每一条筋脉,滋养浸润,恢复伤口,同时也唤醒了沉睡的主仆咒印。

    赤金兽恢复原来的大小,而主仆咒印被唤醒之后,在小兽的额间,出现了一道艳丽的火焰标记。

    火焰标记转瞬即逝,小兽像是得到安抚,原本急促的呼吸变得和缓了许多。

    孟先觉敛眸,又抬起眼睛,视线之中带着不屑与怜悯,犹如道道利剑,直刺章成灿。

    章成灿接到那道视线,全身剧烈地颤了一下。

    自此,他才知道,孟先觉什么都清楚。

    不是他用散修隐瞒身份,而是……就算他自曝宗门,孟先觉也不会认他。

    他所自认为的隐瞒身份,所自认的谨慎严密,在孟先觉眼中,不过儿戏。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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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毒药

    下起了雨。

    雨水连绵,秘境之内不分春秋冬夏,但是这雨却下得像晚秋的雨,落在身上黏腻腻的,有些叫人烦躁。

    寰岩圣墟即将关闭,他们必须赶在三天之内到达入口处,启用传送秘钥,离开秘境。

    只有这样,在秘境之内所得的所有积分才会作数,才有资格与全天麓的宗门一比高下。

    孟先觉面色凝重,嘴角下压,他的心情并不轻松。

    这一次寰岩圣墟大比的赛制是由他提出来的,每个弟子身上都带了一个记录表现的玲珑玉牌,也就是身份玉牌,由宗门与进出入秘境的秘钥一同发放给弟子。只是历年来都没有这种传统,还是他今年首次提出,因此没有广而告之,避免此举引起反效果。

    孟先觉心中躁乱,脚下步伐越来越快,暂时忘了身后的凌肆夭和赤金兽。

    凌肆夭察觉到孟先觉越来越快的脚步,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抱着程未晚紧跟在孟先觉身后,道路湿滑泥泞,凌肆夭提心吊胆,生怕一着不慎粉身碎骨。

    另外程未晚已经昏迷了数天,这么多天他们两人都在探索秘境,事情繁杂,诸事缠身,可那日章成灿的惨状仍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孟先觉只给章成灿留了一条命。至于其他,孟先觉能做的都做了。

    凌肆夭强迫自己将脑海中章成灿那血肉模糊的样子遗忘,低下头去查看程未晚的伤势。他已经给程未晚喂过许多丹药,再不醒过来,恐怕……

    凌肆夭轻声喊他:“晚晚?”

    程未晚动动眼皮,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这一行他伤势颇重,总是昏沉沉地醒不过来,有几次他睁开眼睛,脑袋一阵阵发空,睁着眼睛却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眼前雾蒙蒙一片,只能感觉到一个人将他抱在怀里,勉强看了几眼,那个身影他非常熟悉,他张了张嘴,想喊凌肆夭,但嗓音沙哑,发不出声。

    只发出了几声“嗷嗷”的气音。

    全身都提不起力气,程未晚没有办法,拼不过全身力量耗尽,他徒劳地撑开一会眼皮就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过去了。

    似乎是感受到程未晚的动静,孟先觉忽然停住,转过头来看向凌肆夭。

    凌肆夭为程未晚挡住雨水:“它的情况不太好。”

    孟先觉紧抿嘴唇,他观察许久凌肆夭的表情,见他表情认真不似作伪,耐下心来,这么多天之中第一次与凌肆夭认真地讨论起程未晚的伤势问题。

    “它为何会这般?”

    凌肆夭稍有诧异,他不懂为何孟先觉突然有这种态度转变,但还是老老实实道:“赤金兽在冰封之下沉睡多年,还未彻底恢复,强行变回原形,又替你扛下那一击,灵力耗尽,反噬其主。”

    孟先觉垂下眼帘注视了一会昏睡的小赤金兽,又突然想起那双清澈的赤红色眼睛。

    心神凝滞一瞬,孟先觉乍然伸出剑指,点在赤金兽额头本该有一颗红色印记的地方,灵力翻涌而出,源源不断地送入程未晚体内。

    凌肆夭神色略有复杂地看向孟先觉,轻轻地将程未晚再托高一些。

    程未晚在睡梦中只觉察到了那时刻存在的痛感在逐渐消失,而断裂的筋脉也在缓缓连接愈合,他渐渐放松身体,在灵力的包裹之下终于能真正地安心睡去。

    程未晚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这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柔软的毯子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进他的眼中,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有种并不真实的感觉。

    这种感觉实在太熟悉了,好像是很多年前,冬日的周末放课在家,中午吃饱了,回到自己房间里,裹上阿姨新晒好的又香又软的被子,窝在床上,一觉睡到午后的那种慵懒又静谧的感觉。

    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阳光很亮,阿姨对他很好,他不用再害怕进入那个漆黑的阁楼,也不用怕身上再出现青紫的淤痕。

    好像过去的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程未晚抖落身上盖着的毯子,在发现自己毛茸茸且弱小的身躯之后,才悲伤地发现,自己还是那个已经死了的,无处安身的,又格外思念家乡的孤魂而已。

    他的家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楼,楼顶向来不好,夏天热得要命,冬天却又很冷,暖气经常检修,平均每隔三天就要坏一次,阿姨的腰不好,大清早从集市买了新鲜的菜和水果回来,爬到四楼就要扶着墙一点一点往上爬,总是要在门外调整一会呼吸,歇一歇,才能翻出钥匙开门进屋。

    那时候,他就下定决心,等他长大了,一定要给阿姨建一座宽敞的房子,一定只有一层,一定只有他们两个人住,还要给多多建一个暖和的小砖头房子 多多是阿姨在领他回家的那一天,也一样从宠物店领回来的一只小土狗。

    这是孟先觉的房间,程未晚环视一周,发现根本不是自己记忆之中熟悉的地方。便又用小毯子裹紧了自己,忍住眼眶中的酸涩,发现,他真的很想回家。

    凌肆夭进来的时候,发现程未晚整只兽都缩在毯子里,吓了一跳,忙扯开毯子,而程未晚感觉到有人过来,放松了些,一个圆咕隆咚的小脑袋从毯子里伸了出来,晶亮的圆眼睛里还汪着些水汽。

    凌肆夭吓得口齿不清:“你怎么了?”

    程未晚有些难过:“凌肆夭,我想回家。”

    凌肆夭说不话来,只能安抚性地拍拍小兽的后脊。

    程未晚吸吸鼻子,嘟嘟囔囔地说:“凌肆夭,你能让我回家吗?”

    凌肆夭一时语塞,手也从小兽的后脊上移开,他眼珠转了转,牵强地转移话题:“那个什么,晚晚,我看孟先觉他似乎有拉拢我的意思,从秘境出来之后他就默许了我一直跟着他,甚至还允许我进入天门,而且,他好像对你的敌意也不是那么大了,回来时为你疗伤,助你伤口愈合……”

    程未晚没什么精神,只低低地“哦”了一声。

    凌肆夭见他实在难过,低声叹一口气,将一些食物留下之后就离开了。

    而程未晚没什么胃口,把一盘子的食物晾在那,将小脑袋搭在床边,垂眸耷着眼,打不起精神来。

    直到日落。

    程未晚这一天都不太高兴。

    自从凌肆夭回来之后他就能自己在系统空间查询任务进度了,不管他怎么查,查多少遍,任务进度始终都是一个刺眼的零。

    这个世界格外特殊,主系统都无法排查出这里的异样所在,都无法找出那一缕错误的数据流,更何况他呢?

    任务进度停滞在“零”那里,程未晚越看越心烦,顿时觉得系统空间莹蓝色的光屏面目可憎。

    他烦躁地伸了伸爪子,可将小爪子伸出去之后,也不过短短小小的,什么也干不了。

    他发着呆,看向窗外,夜幕将至,不久之后到来的,是令他恐惧已久的黑暗。

    凌肆夭不在,孟先觉也不在。

    他那一颗原本平静的心渐渐躁动起来。

    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这里熬着。

    熬着黑暗,熬着思念,忍受煎熬,想阿姨,想家里的那条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