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成灿,你听好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章程灿立刻擦干净眼泪,他仰头,如最虔诚的信徒那样,认真聆听。

    另一端。

    程未晚不忍再看鬼尸屠城一般的血腥场景,他转身,望向天际皎月:“我们走吧。”

    孟先觉的目光始终都是在追着程未晚的,他一颦一笑都随着程未晚的变化而有了变化,等程未晚和他说话之后,他的表情刹那变得生动而多彩:“好。”

    程未晚夺命连环call把凌肆夭给call了起来,软磨硬泡让他把那艘小型灵船给贡献出来。

    凌肆夭迷迷糊糊地就听了程未晚的话,把那艘小灵船摆了出来。

    小灵船最多也就能盛四五个人,塞下十个人实在勉强,坐都没有地方坐,只能人人紧贴着站在边上。

    凌肆夭看到这么多人上来,直接就愣了,边心疼得直抽抽,边面无表情地硬撑,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但心里其实已经抠巴得快要皱成一个包子了。

    然而,当凌肆夭铆足劲要启动的时候,却悲伤地发现,这艘小灵船根本承载不了这么多人,它顽强地往前蠕动了几下,冒出几缕黑烟,吱呀吱呀地停下来。

    小灵船内的人面面相觑,尴尬地低咳两声。

    程未晚愤怒地拍了一下凌肆夭的头:“你靠不靠谱。”

    凌肆夭捶了一下操作台:“这是我的事吗,小牛拉大车那能拉动吗?”

    程未晚刚要回嘴,忽然感觉到一阵异常的灵流波动,他骤然回头,却感觉到灵府一阵剧烈的痛,他乍然呕出一口血来,拧眉捂住自己小腹,皱眉道:“结界要破了!”

    孟先觉眉头紧皱,他扶住程未晚,低声道:“有人来了。”

    程未晚忍着剧痛,直起腰来,也一同看向孟先觉的那个方向:“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倏然,话音刚落,结界外部就受到了更加强烈的攻击,程未晚面如金纸,血止不住地从嘴角往下流。

    孟先觉稳稳地扶住程未晚,声音压在他的耳侧,轻声道:“晚晚,把结界撤掉。”

    凌肆夭见状,知晓此处不宜久留,内心焦急,忍不住大喊:“都坐好,我要发动灵船了。”

    程未晚忍住剧痛,有孟先觉扶着他才能站稳,他剧烈喘息着,撤掉结界,腥咸的血还留在嘴中,可结界被撤掉的那一瞬间,如海潮一样的鬼尸向他们袭来,紧紧地扒住他们的轮子,有的甚至还爬上灵船的顶,尖叫嘶吼,让本就负重难再前行的灵船雪上加霜,他们再难前进一步。

    今夜,天门众人,难逃全军覆没的路。

    第68章 【赤金血】饮血

    凌肆夭额角青筋迸出,一口牙都快咬碎了:“都给我抓稳了!”

    所有人都尽可能地抓紧或抱紧身边固定不动的物件,只有孟先觉,听到“抓稳”这个字眼,第一反应是抓稳了身边摇摇晃晃的程未晚。

    程未晚正觉天旋地转,突然身边一只铁箍似的手扶住了他,让他整个身体都稳下来,心神稍安,正庆幸自己没摔,抬头道谢:“多谢……”

    却一眼撞进孟先觉凝望深深注视他的一双寒潭之中。

    那双寒潭之上缭绕着霜气,周遭万物冰封,却好像偏偏给他引出了一条万物常青,脆嫩多彩的小径来。

    引诱他深入。

    程未晚猛地回神,却没料要说的话在喉咙中变了个调,字没吐出来,反倒呛了他一口,程未晚双手伸直牢牢抓住孟先觉的小臂,咳得他脸颊和脖颈都通红涨血。

    前边凌肆夭听到程未晚这撕心裂肺的咳声,正顽强与小灵船的操作盘做斗争的他还能分出神来,大喊道:“没事儿吧晚晚?”

    程未晚抚着胸膛顺气,冲他摆手。

    孟先觉始终站在他身旁,遇到灵船颠簸时就稳稳地护住他,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可这艘灵船实在太小,凌肆夭就算用积分在系统空间购买了扩大灵船容量的道具也无济于事,灵船内已超载,外面又挂着那么多鬼尸,根本开不起来。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艘灵船被程未晚下了十分严密的禁制,只要里面的人不从内突破,这个禁制就不会崩溃,外面的人就永远进不来。

    那群鬼尸无非也就是抱着轮子给灵船磨磨胎,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程未晚有些骄傲,小鼻子都要翘上了天,好像在说:“看吧,他们奈何不了这艘灵船什么,外面的禁制可是我落下的……”

    可他这副小表情还没持续多久,忽然间整个灵船发出剧烈的震颤摇晃,众人头撞头脚绊脚,一摔就摔倒了一大片。

    凌肆夭头发都被他挠得炸了起来,他崩溃大喊:“什么情况?”

    有靠近窗边的弟子挣扎起来看了看外面的情况,脸色凝重,喊道:“不知怎么回事禁制被破了,那些鬼尸正在撞门……”

    听见这话的程未晚那一张兴高采烈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孟先觉忍笑,手掌轻轻抚着程未晚的后背,像是在给小动物顺毛一样。

    整艘灵船发出了剧烈的几声苟延残喘一般的嗡鸣声,最后终于在远超他承受能力之外的重量以及凌肆夭的双重压迫之下熄火了。

    他们十人一船,被上天遗忘在了无边无际的鬼尸海潮中,插翅难逃。

    凌肆夭瘫坐在椅子上,彻底不说话了。

    灵船外猛烈的敲击声,嘶吼声,无一不在震慑着他们的耳膜,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害怕,或者是表露出退却的情绪,相反,他们斗志昂扬。

    他们早已祭出自己的本命武器,眼中氤氲的都是拼搏的杀气。

    程未晚的表情渐渐凝重。

    就算每个人都有不惧死亡的意志,就算他和孟先觉拥有灵铳,能够做到一击必杀,但那些鬼尸实在太多了,而且鬼尸的吼叫声会吸引他们的同伴过来,换句话说,整个常央山辖区之内的鬼尸都在向他们这边移动。

    程未晚低声叹气,摇了摇头。

    一瞬间,灵船的门没有撑住鬼尸们的袭击,尽数碎裂,那些鬼尸狂涌进来,孟先觉下意识挡在了程未晚身前……

    程未晚拍拍他的背,孟先觉利用灵铳一击爆了一个鬼尸的头,随即转头,眼中的杀意与寒意刹那间收敛,柔声道:“何事?”

    程未晚将孟先觉眼中的变化一点不差地收入眼底,他哽了一会,才道:“让开点,你影响到我出剑的速度了。”

    孟先觉眼中含笑:“好。”

    众人死守灵船,可终究难抵车轮战,他们精疲力竭,眼中是愤怒的血红,但身上没了力气,灵府内没了灵气,本命的武器出了裂痕,他们难以再战。

    可鬼尸源源不绝,孟先觉脸色凝重,刚要召出海上明月楼,忽听灵船外传来一道声音:“别再挣扎了,你们早晚要被这些鬼尸害死,还不如尽早放下武器,省些力气。”

    这道声音听起来刺耳又可恨,引得众弟子纷纷抬头去看。

    是章成灿。

    章成灿驾驶着灵船低空飞行,一是鬼尸够不到的高度,二是恰好没有触发常央山辖区对空禁制的高度。

    众弟子对他的回应就是愤怒地拼尽全力对涌上来的鬼尸进行了三连斩,一举斩掉了数只鬼尸的头颅。

    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一样。

    程未晚心里突然一揪。

    他无端地就有一种预感,预感章成灿要做一些他意料之外的事了。

    果然,章成灿在看到这些弟子徒劳的反抗之后,冷笑一声:“你们就算能做到这些又如何呢,短暂的抗争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和效果,最后逃不开被鬼尸咬中,还不是要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众弟子以更加奋力地与鬼尸厮杀作为对他的回答。

    章成灿的笑容更加讽刺,他一边的嘴角几乎都要斜到眼角上去,狞笑道:“你们累了吗,绝望了吗,是不是觉得那些鬼尸没完没了?”

    一弟子终于忍不住,冲着半空大吼:“闭嘴!”

    章成灿嚣张而猖狂地笑:“我来告诉你们一个办法,一个能够让你们完全摆脱这场危机的办法!”

    “章成灿,平日我敬你一声师兄,你以为你就真的能够和孟师兄相提并论了吗!若不是你侥幸被玄微真人收入座下,你以为会有谁多看你一眼?”一弟子愤怒抬头,反驳章成灿。

    章成灿的声音有短暂的一瞬间的停顿,但随即,他笑开:“那是自然,你们孟师兄那可是雾锁横江 是整个天麓数一数二的顶尖人才,我哪能比……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下。”

    他整张脸都堆满了笑:“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们即使被咬,也不会变成鬼尸……”

    这一句话立刻吸引了众弟子的注意,他们手中攻击鬼尸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明显是已经开始听章成灿的话了。

    孟先觉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他始终都在暗中注意着程未晚,见到程未晚变了脸色,立刻道:“前辈,不必担心……”

    程未晚觉得自己已经猜中章成灿要说什么了,他脸色沉下来,喃喃道:“章成灿他是想说……赤金兽……”

    另一边,章成灿的笑声奸诈:“赤金兽的血啊,能解百毒,万毒不侵,你们都不知道的吗。”

    一弟子立刻回应:“章成灿你果然离谱,我们当然知晓赤金血,可你此话无异于放屁!我们在这种关头,如何能得到赤金血?”

    在他们一来一往之中,程未晚已经知道章成灿想说什么,顿时脸色煞白,身体轻轻地发着颤。

    他竟没想到……竟没想到……

    孟先觉站在他身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恐惧,他往程未晚那边挪了一步,手臂悄悄地揽住了他。

    他感受到程未晚的体温,他感觉到程未晚轻轻的颤抖,心中软成一片,他压低了嗓音,轻声道:“前辈,章成灿动不了你的,你是我的……”

    程未晚虽有些精神不集中,但仍旧听到了孟先觉在他耳边说什么,他在孟先觉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猛地抬头去看。

    接收到程未晚的眼神,孟先觉的话锋一转:“……我的前辈,怎么会被章成灿掌控住。”

    程未晚垂下头,凝神去听章成灿的话。

    章成灿的声音冷静下来,透着几分戏谑,故作惊讶道:“你们原来不知道吗……你们身边,就有一只赤金兽的呀。”

    众弟子哗然,有几个头脑清醒的弟子大吼:“章成灿,你何必再戏弄我们,既然你打算见死不救,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听你任何一句话!”

    “不不不,”章成灿的下巴微微向程未晚那边扬了一下,“那个白头发的,你们看到了吗?”

    “白头发”这三个字如同一根针,恰好刺中他们原本密不透风的心墙,一个细小的裂纹上。

    众所周知,赤金兽的皮毛银白透亮,瞳色赤红。

    所有的弟子都猛然回头,盯住了程未晚

    程未晚银发赤瞳,一袭雪衣站在那里,漂亮轻灵得像是天地的宠儿。

    忽然间,一只鬼尸失去牵制,他奋力猛冲,紧紧咬住了一个弟子的手。

    那弟子发出一声惨叫,众弟子惊恐地远离他,却忽然想起章成灿说过的那些……

    终于有一个弟子颤颤巍巍地开口,看向程未晚:“请问,请问……你是赤金兽吗?”

    孟先觉倏然收紧了自己的手,揽紧程未晚。

    程未晚轻轻闭眼,然后轻轻点头。

    被咬中的那个弟子浑身颤抖,捧住自己的手,绝望地看向程未晚。

    周遭静谧得有些可怕,那是一种几乎可以绞死活人的静谧。

    程未晚忍痛闭眼,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