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想令裴时行牵挂,不过既然已经传出,便也不必苛责这小?郎君。

    “无妨,无咎这些时日辛苦了,眼下便由本宫来替你。”

    她一双美眸都弯出柔软光芒,几乎同平日与?阿隐说?话一般温柔。

    若这副模样教裴时行亲眼看见,说?不定要酸的跳脚,复在心头给裴无咎也记上一笔。

    长公主在官驿安顿下来的隔日,凉州刺史张策端的夫人杨氏便登门拜访。

    前番陇上官场动荡,上一任刺史便是因了贪墨盐铁被荡了下去,如今局势未明?,各方都不大敢将自?己的人马安排到这个位子上。

    故而这正四?品下的陇上刺史之位倒成了个悬职,最终亦是由吏部自?陇上郡中点了名中庸县官补上来的。

    这位新刺史从前只是新安郡的长史,此番平白捡了肥缺,连他?家夫人行走起来都步履带风,面?上放出些别?样的光彩。

    杨氏自?己出身不高,当年嫁与?张策端已算得高嫁,如今贸然成了四?品大员的夫人,言行之间貌似还有些不稳重。

    端看眼下,她自?落座便将一双眼落在元承晚身上,细细瞧了一遍又一遍,这目光说?不上冒犯,却总归叫人不自?在。

    武婢颂青架势沉沉,立在长公主身后,英气的剑眉微微蹙了蹙,咳声示意。

    杨氏这才醒神,笑开来:“天爷哟!殿下恕臣妇失礼,我活到半百岁数,从没见过这样天仙儿似的人物?。”

    她口音带些陇上的腔调,说?起话来也不似京中贵妇含蓄,却并不叫人生?厌。

    元承晚也笑应她:“夫人过奖。”

    她素手轻轻搁下茶盏,又蹙眉苦恼道:

    “本宫来此乃是受了皇兄旨意,只是郎君既无大碍,休养即可,本宫亦是无甚趣味,夫人可有什么去处,带本宫一道去看看?”

    言语间活脱脱一个毫无心机的京中纨绔儿。

    连此番至陇上亦是受了皇命,为的是替皇帝拉拢臣子,被摁着头送来的。

    杨氏仿佛并未察觉,只受宠若惊地笑道:

    “咱们这地界儿荒得很,怕入不得贵人眼,只是臣妇明?日要去济恩局施粥送衣,殿下可愿同行?”

    元承晚自?然笑应。

    张策端平白无故捡了天大的便宜,杨氏作为官夫人,夫君甫一上任,前院要烧三把火,她在后宅也该帷幄交际。

    如明?日一般的搭棚施粥便是这些官夫人们为自?家大人打造好官声的惯用路子。

    她既然决意前来,皇兄自?然不放心她两眼一抹黑,长公主已然自?皇帝那处粗粗知?晓了些陇上的内情。

    裴时行此番离开所为何事?她并不清楚,但元承晚知?晓,裴时行必然还安排下另一群人,正暗中潜游某处,为的是搜寻陇上私兵。

    她昨日令裴无咎调集了陇上各郡县的账簿,希望自?其中找找线索。

    毕竟,若陇上当真?有贼子胆敢在暗处铸私兵,那至少铁和煤的产量有蹊跷。

    铁自?是不必说?,煤烧熔而闭之成石,经炼化为焦炭,用于锻金,可使兵器更为刚强坚硬。

    这焦炭锻金之法受户部、兵部和工部三部共同把守,她亦只能知?晓这一星半点的奥秘。

    可终究难以查出头绪。

    故而,若有如杨氏一般的当地人带路,或许可以事?半功倍。

    杨氏为人豪爽健谈,她也似乎是极喜欢元承晚,同她相谈甚欢,整整叙了一个午后。

    待送走了杨氏,长公主起身回后院,欲要去看望她那卧病在床的柔弱“夫婿”。

    却发现裴无咎正自?隼足上拆解信条。

    那隼遍身羽翼灰褐,翼上生?有暗色纵纹横斑,见元承晚入来,一双锐目牢牢锁住她,浑身羽翼耸张,已然作出攻击态势。

    被裴无咎喝止一声,便又乖顺下来,极有灵气。

    长公主急急迎了上去:“无咎,如何,可是你阿兄来信?”

    裴无咎已扫视过字条内容,起身呈递给元承晚:“正是,殿下请过目。”

    不到亲眼见到裴时行的那一刻,长公主终究牵肠挂肚,寻常时候不觉得,可此刻连他?亲笔书写的只言片语,亦成了可以慰她惊惶心怀的灵药。

    元承晚葱白的指接过字条,细细阅读,连目光都透出几许柔情。

    可片刻后却面?色酡红,抬指揉皱了那张条子。

    “你……你阿兄便只写了这一张条子吗?”

    就为了这,便让一只隼无辜受累,飞了整整一夜?

    裴无咎仍是恭敬道:“正是,只这一张。”

    那何须他?特地寄一张这种东西,婆婆妈妈!

    长公主回忆起方才所见,裴时行写了满满一张信笺,俱是口吻严厉,对裴无咎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