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余琳正抱着一摞书往外搬,抬头冲她妈嘟囔道:“还不是你把我的书给弄乱的,现在找资料都找不着。”

    她妈气笑了,“你这孩子,真是把你给惯的!我帮你晒这么多书你不谢谢你妈我,还抱怨呢!得了,你们慢慢找,我自己去送行了吧。”

    方想赶紧站了起来,“别,婶子,让琳琳去吧,她腿脚快,这还隔着条街呢。”

    刘余琳家是老式的平房,带院子那种,她姥姥家也在这附近,都是平房,虽老旧,却相当方便,就是马上要规划拆迁了,以后连晒个书都没地儿了。

    刘余琳放下书拍了拍手。

    “你不是还要去超市给奶奶买东西吗?还是我去吧。”

    回头,她又冲方想微扬了下下巴,“我去了,你先找。”

    “好,记得戴个手套,外面起风了。”

    刘余琳端着屉子走了,方想继续艰难地翻找历程。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又翻了两摞,方想累得随便坐在一摞书上,一本一本的从chuáng里往外拿。

    这本不是,这本也不是。

    不是的书,方想随手丢在地上。

    啪!

    书落地,一张照片飘飘忽忽地甩了出来。

    方想懒得起身,歪着身子捡起了那照片。

    照片是倒扣在地上的,泛huáng的照片背面有个不规则的破dong,像是被扎烂的。

    方想翻过来随意瞟了一眼,只这一眼,凤眼瞬间睁大!

    照片里,刘余琳站在马路边,身后是个小卖部,她穿着高中校服,白衬衫,格子裙,长发绑成马尾,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手里还举着个草莓冰激凌。

    她旁边,一个同样白衬衫格子裙的女孩和她手牵着手,同样也拿着个冰激凌。

    方想的视线落在那女孩脸上,那脸根本已经无法辨认,只有一个黑漆漆的破dong!

    方想的视线下移,落到了两人相牵的手上,两人都戴着当时相当流行的手编红绳。

    这红绳很眼熟,方想有一条一模一样的,现在还收在她的储物盒里。

    她记得很清楚,她的是刘余琳编的,刘余琳的是她编的。

    她还记得,这张照片是高一下学期拍的,拍照的人是刘余琳的后桌,这张照片洗了两张,她一张,刘余琳一张。

    这么说,照片里这个被扎破了头的女孩,是她自己?!

    方想心头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破dong是刘余琳扎的吗?

    她为什么要这样?

    方想眼神游移了一下,飞速捡起刚才掉出照片的书翻了翻。

    那是本高二的语文课本,还包着书皮,刘余琳爱惜东西,课本除了有些微微泛huáng,连一个窝角都没有。

    把书翻了个遍,也没再找到其他照片,可方想的心却越沉越深,深入谷底。

    她的视线停留在蒲松龄的《促织》上。

    只打眼一扫,便看到如下两句。

    “视之,形若土狗,梅花翅,□首,长胫,意似良。”

    “□共瞻玩,一ji瞥来,径进以啄。”

    短短一篇课文,竟有两处被刘余琳用蓝色的圆珠笔狠狠地涂掉!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课文的内容她早就忘了大半,可随便顺嘴一读,潜意识里她还是能顺出那被涂掉的字!

    方想的呼吸滞了片刻,又快速地向前随意翻了翻课本。

    这篇是鲁迅先生的《药》,被涂黑的地方更多!

    “老栓慌忙摸出洋钱,抖抖的□jiāo给他,却又不敢去接他的东西。”

    “你□,趁热的拿来,趁热的吃下。”

    “我□笑嘻嘻的,原也不像…”

    “你□:这是人话么?”

    “心里暗暗地□……”

    “似乎卸下了一挑重担,便□到要走……”

    短短一篇课文,六处涂黑,且一处比一处用的力大,涂过的地方明显凹下去一块!

    方想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飞快地摸出了手机,百度了一下原文。

    看着原文中那与她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字,方想突然觉得有点头重脚轻。

    “方首,长胫……”

    “方共瞻玩……”

    “抖抖的想jiāo给他……”

    “你想……”

    “我想……”

    “你想:这是人话么?”

    “暗暗地想……”

    “便想到要走……”

    怎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会是这样?

    刘余琳,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是这样?!

    第72章 苹果

    刘余琳送完饺子回来,方想已经不在了, 只留了东倒西歪的几摞书在地上。

    刘余琳看了眼桌上千辛万苦才找出来的口语合订册, 摸出手机给方想拨过去电话。

    响了好多声都没人接。

    刘余琳眼神游移了一下, 丢下手机就去刨书。

    搬在地上的几摞书全都翻了个遍, 什么也没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