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骛不懂画,看到那幅画的一瞬间却感觉心中忽然清明,就像是刚刚看到大雨初霁时的感受,所有烟雾尘埃都散去,青山绿水一一在眼前呈现,豁然开朗的感觉。

    苏瞳回来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没从那幅画上移开。

    “怎么样?”

    “什么?”江骛回神。

    “我说那幅画。”苏瞳看着那幅画,眼眸清亮。

    “很好看。”

    “我也很喜欢它。”苏瞳道。

    江骛转头看她,见她眼神怀念,薄唇嗡阖,想说什么却听她忽然开口,“好了,椅子给你拿过来了,我们开工吧。”

    他抿唇,“嗯。”

    “嗯,我看看让你坐哪好。”苏瞳拿着椅子,目光在画室内转了一圈,而后将椅子放在窗前,“就这吧。”

    说完她转头看江骛,“过来。”

    江骛走过去,垂眸看她。

    正好苏瞳抬头,撞入他那双黑亮的星眸,她眼睫一颤,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你坐着就好。”

    说完她转身走到后面拿出画板,又抽了张画纸铺上去。

    江骛坐在冰冷的座椅上,左肩触觉久久未散。

    他看着专心摆弄画纸的女人,窗外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眼神专注温柔。

    “准备好了吗?”她忽然抬头,江骛心尖微颤。

    “你这样坐着一会儿可能会累。”见江骛严谨到正襟危坐的坐姿,她不禁莞尔,“放轻松,我又不会吃了你。”

    闻言,江骛抬眸。

    两人目光相遇,苏瞳一愣,只觉得这一刻的江骛情绪仿佛发生了什么变化。

    太细微,她一时辨认不清。

    索性不为难自己,她低下头从笔袋中挑出一支铅笔,在眼前白纸上画出构图和大致人物轮廓。

    时间不知不觉流走,苏瞳画完轮廓抬头,正好窗外一束阳光从江骛身后打过来,明亮刺眼的阳光下,少年神情空濛眼睫低垂,像是睥睨世界的神明。

    “江骛。”

    “嗯?”他抬眸朝她望来。

    “就是这样,你先别动!”苏瞳眼眸大亮,下笔飞速。

    江骛顿时呼吸绷紧,一动不敢动。

    苏瞳偶然抬头看到,噗嗤一笑,“江骛,你好可爱。”

    “噌——”

    江骛的脸瞬间红了。

    他身后的那束光线已经晃到了其他位置,苏瞳放下画笔,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下颌笑看着他。

    江骛瞥见她眼底的柔和,心中放松下来,索性也支着下颌垂着眼睫回望过去。

    随着他姿态的放松,苏瞳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蓝星大学颁奖礼上骄傲肆意的少年,她弯着眼眸,语气温和:“休息一下,马上吃午饭了。”

    江骛点头。

    “下午……”

    “你……”

    两人同时开口,苏瞳挑眉:“你先说。”

    江骛手指点了点椅背,呼吸轻缓:“你下周五有时间吗?”

    “有事?”苏瞳问。

    “下周五星际机甲选拔赛初赛,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江骛看着她道。

    苏瞳勾唇:“好啊。”

    江骛偏眸,“嗯。”

    苏瞳看了眼手表,对他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

    江骛起身,缓了缓有些发麻的腿脚,抬头,苏瞳正站在门口等他。

    见他走路有些异样,关心地问:“脚麻了?”

    江骛刚想回答,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手机,闪烁的号码没有联系人名称,他的脸色却忽然冷了下来。

    苏瞳见状道:“我先下去了。”

    江骛点头,看到苏瞳的背影离开后,才接通电话。

    “小骛啊,妈妈听说小瞳把你接到她家里去了?”打电话的人是方仪。

    她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慈爱,却让江骛感到想吐,他语气冰冷:“什么事?”

    “啧,你这孩子,我一定要有事才能给你打电话吗,妈妈就是打电话关心你一下。”方仪语气仍带着笑意,脾气好得不可思议。

    江骛没说话。

    方仪接着道:“你既然住进了小瞳家,那就不急着搬出来,好好培养一下感情,你要知道你爸爸还在医院住着,要是咱们家和苏家联姻黄了生意做不好,对你也没好处。”

    江骛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语气克制:“你没脸提我爸。”

    “我不提不提,反正你给我把苏瞳哄高兴了,这个月我多给你两万医药费。”方仪道。

    江骛咬牙,冷冰冰地开口:“不够。”

    “你说什么?”方仪不可置信,“年纪轻轻心不要太大。”

    “六十万手术费,一分都不能少。”

    那边沉默许久:“行,等你和苏瞳订婚礼结束,六十万一分不少都给你。”

    作者有话说:

    “断虹霁雨,净秋空,山染修眉新绿。”出自宋代黄庭坚的《 念奴娇·断虹霁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