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宇鳞次栉比,行人们操着乡音来来往往,马车旁有小姑娘在卖金黄色的花枝,一切都显新鲜又美好。

    不过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似乎有哪里怪怪的。

    容予他们一下车,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即使换了非常普通的衣服,也收敛了境界,他们的容貌和气质依然够惹眼。

    旁边客栈的小二两眼放光地招呼道:“几位公子小姐可是前来游玩?我们酒楼有上好的雪片乳糕,是雾水镇特色,小公子可一定不能错过!”说着,便要过来拉容予。

    容予不由往后一退:?你喊谁呢?

    他这才想起来原文中的描述:自己这具身体是16岁结丹,所以外貌停在16岁。而陆识途和尤未晚如今都是十四五岁的年龄,所以他们三个在外人眼里……是同龄人。

    ……卧槽。

    容予着实被这个认知惊到了,内心卧槽了一会。然后他回过神,用眼神示意尤未晚,去和这小哥套套话。

    尤未晚会意上前,对小二笑了笑:“这位小哥,我们确实是游玩经过这里,最近镇上有什么新鲜热闹事吗?或是有什么怪事发生?据说……最近又有魔修的踪迹了?”

    小二原本笑得嘴都合不拢,听到魔修二字却瞬间脸色一僵,神色非常不自然地向镇子背后的山峰瞟了一眼,磕磕巴巴道:“咱,咱这小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要说风景也没什么,只有……”

    容予注意到他的神情,脑中灵光一闪,接话道:“灵台山流云涧?”

    小二却瞬间打了个突,几乎是原地 嗦了一下,态度大变,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们这地方小,没什么可看的,客官还是往下走吧。”说着,他转身就回了店,完全是落荒而逃的样子。

    容予若有所思,一招手,带着两个孩子往前走,边走边低声道:“先去流云涧看看。”

    尤未晚疑惑道:“长老,这流云涧……是什么地方?怎么我未曾听说过?”

    容予道:“这是雾水河的一条支流,多年前曾经是雾水镇的一处名胜,不过也算不得特别有名,近几年似乎也已经没落了,无人再提。”这是容予这具身体隐约的记忆,而且流云涧,容予总觉得有些熟悉……

    陆识途一脸思索之色,道:“刚刚那位小哥的神色明显不对劲,好像在隐藏什么。师尊且等我一下,我再去试探一二。”

    容予点头,陆识途便跑去一边和路人搭话。他长得俊、说话也亲切,没过多久便从许多人那里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跑回来跟上了容予二人。

    陆识途蹙眉道:“师尊,这镇子上的人都对魔修、怪事这些词忌讳得很,几近病态,非常古怪。”

    这世界的总体风俗是非常厌恶魔修,魔修这个符号基本就代表着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魔修毕竟是非常遥远模糊的一个东西,“怕”、“忌讳”这一类的情绪很少出现。

    容予努力去回想原文后期的剧情,但因为那里他实在跳的太多、看得太不仔细,一时半会什么都记不得。

    正思考着,陆识途突然走近一步。容予下意识偏头看他,只见他脸颊似乎有些红,眼神有些游移,慢慢递给容予一样东西。

    一支金黄色的花枝。

    这是刚刚他去问话的时候,被卖花的小姑娘塞到怀里的。

    陆识途低声道:“师尊,很好看。”

    容予:???

    他愣愣地接过来,又走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等会,不对啊,为什么要给我送花啊?而且女主明明就在旁边啊??

    你这傻孩子刷好感刷错人了啊!我不是你任务对象我是npc啊!

    他们用了门内的身法行走,依照地图指示,没用多久便顺着一条没什么人走的小路来到了雾水镇背后的灵台山。

    灵台山上有辟出来的路,石块搭起来的,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石块上的沟壑都被磨平不少。然而小路上荒草丛生,看得出来许久没人来过了。

    沿着小路往山上爬,不一会就到了地图里标示的流云涧所在处。

    流云涧被两侧的嶙峋乱石夹在中间,在谷底静静流淌,行人无法靠近,反倒显得更美。溪水清澈,水底暗沉,水面明亮,像一面特别的镜子。天气好的时候溪水倒映着天上流云,让人的心都跟着安静下来。

    从前这里还有人来游玩的时候,许多观光客喜欢坐在这里,静观云卷云舒。

    然而容予到了地方探头一看,却直接皱起了眉。

    尤未晚小声抽气,语气震惊:“长老,这……”

    陆识途也罕见地露出了几分震惊之色。

    容予蹙眉沉吟道:“魔气好重。而且这溪流很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只见这流云涧直接整个成了深黑色,仿佛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好像水面下不知道藏了什么似的。

    这是什么阴间溪流!这要是换个人来,深海恐惧症都要吓出来了好吗!

    容予越看越不妙,皱紧眉头思索起来。半晌,他在脑中闪过的各种想法中勉强抓住一条靠谱的:检查大陆正反面之间的结界!

    他当机立断地同两边的尤未晚和陆识途道:“你们俩,替我护个法,就按照门派大阵的站位。我须得先检查一下此处的结界,恐怕这次委托中提到的魔气,就是因此而来。”

    第21章

    万年以前大陆上人魔混居,爆发了一场大战。魔界认输之后,退到大陆反面,发誓永不回到大陆正面侵扰人界。而后,当时的大能集合起来,在大陆正反面之间设了结界。

    像这样的深渊之处,结界自然会比较脆弱。

    容予按照记忆里的方法,闭上眼睛默念口诀。很快,他的视野里浮现出一层光幕一样的东西,周围所有地方的光幕都是黑色,只有眼前这处,隐隐散发着亮光,似乎有洞口能够通过。

    而这里,若是睁开眼睛,正是流云涧的所在处。

    果然有问题!

    容予集中精神,准备修补这一处的结界。

    这与别处不同、略微有光的地方,大约就代表了结界薄弱之处。若把结界当做一层布,这里就是走线不够周密,快磨破口子的地方。就算一时半刻还没破开,不能任两界住民通过,若不缝补好,破口也是迟早的事。

    容予按照记忆里的法诀,一丝不苟地施展了法术。而后,他呼出一口气,再次向下“看”去。

    哪知他这么一看,却发现面前的结界越来越亮,竟仿佛破口在逐渐扩大一般。

    怎么会这样??这法诀至关重要,他这原身记得很牢,不可能出问题。

    容予正焦头烂额,这时突然察觉到,他眉心的玉环正在发热。

    他不知怎的灵光一闪,伸手就扯下了玉环,然后再次施展了一次术法。果然,等他再看去时,结界当真开始逐渐愈合。

    而与此同时,他的头不知为何也开始剧烈地痛起来。

    施法结束,容予不由向后晃了一下,心道:妈的,这东西到底做什么用的……

    他的身体立刻被一个人扶住了。

    陆识途碰到容予的时候,才惊觉容予身上好凉,像是碰到了一团雪。

    陆识途的声音几乎带了颤音:“师尊……”

    这个人的剑光那么明亮灿烈,身上却总是冰凉……

    容予缓了口气,自己站直了,摆手道:“没事。”

    他探头去看,发现流云涧的颜色似乎在逐渐变清,不由放下心:看来确实是这个问题。

    这大概便是本次的任务?结界有些损坏,魔气便有些外渗。虽然他现在感觉自己隐约有点虚,但这任务好像不算难嘛。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尤未晚陡然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啊 ! ”

    两人马上转头去看,只见尤未晚竟然被一条人头大蛇卷了起来!

    尤未晚显然在受袭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拔剑相击,但她与那妖兽境界差距太大,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反倒被大蛇牢牢缠了起来。

    容予立刻拔出了破山剑,毫不迟疑地抢上前,同时喝了一声:“识途,听师父的话,站在原地不要动!”

    这蛇巨大无比,蛇身有数十人捆起来一般粗细,顶着的人头也很大,面孔白而皮肤潮湿,像淹死在水里的尸体,脑后拖着长长的黑发,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索魂的女鬼。

    这形貌实在是太骇人,他一眼便想了起来,这是原书里提过一句的烛阴!

    这就离谱了,因为烛阴这玩意儿……战力堪比渡劫期的高手啊!

    容予咬着牙只能硬上,二胡动都没动,直接用了破山剑。好在他早有防备,早早把破山剑拿了出来备着。

    那烛阴抓去了尤未晚,犹豫半天,却并没下口,看起来有些疑惑。接着,容予靠近之时,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惨白的头颅猛地一转,空洞漆黑的一双眼顿时锁定了容予,口中喃喃:“给我……”

    给你给你!这就给你丫一剑!

    容予拔剑直斩,顾忌着挂在烛阴尾巴上的尤未晚,他将攻击集中在烛阴头部。而几乎同一瞬间,烛阴也猛地探过头向容予袭来!

    它那脖子疯狂伸长,看得容予狂起鸡皮疙瘩。

    破山剑再一次发出无比耀眼的剑光,比上次还要明亮百倍。而烛阴张开巨口,狠狠咬过来。

    剑光退去,容予毫发无损,而烛阴退后了好大一截,但却同样几乎没受什么伤,再次蠢蠢欲动地盘起来身子,像要蓄力再击。

    它的两眼没有眼白,纯粹的黑色仍旧锁定容予,口中也继续喃喃着:“给我……”

    容予心中一凉。因为知道它很牛逼,所以他一上来就用了记忆中最强的一剑。可攻击灵兽,尤其是这种级别的灵兽,果然并不是只有蛮力就可以,得找到弱点才能一击必杀。

    上次面对嬴鱼时,由于境界差距太大,他光凭境界碾压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取胜,这次却没那么容易。

    从他刚刚看见烛阴到如今,其实不过一瞬间的事。就在这会,容予才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烛阴近于神兽,平时潜于龙脉之中,从不轻易出世,更不会攻击人,怎会突然来攻击他们?

    给我……它要的是什么?

    陆识途突然在身后高喊:“血衣藤!蜕皮期!”他的声音无比急切又焦躁,在发出的同时越靠越近,似乎正在冲过来。

    两人想到一块去了。容予反应很快,经过这么一提示,立刻一伸手,将自己的外衫撕了下来。

    然而烛阴已经伸长脖子向容予咬来,容予只得拔剑再迎。可他已然有些力竭,头痛又在此时剧烈发作起来,让他动作一滞。

    烛阴动作极快,只这一瞬之差,它已然攻到近前,向容予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剧毒的獠牙!

    “师尊! ”身后传来陆识途惊惧至极甚至有些沙哑的喊声。

    那撕心裂肺的喊声甚至让容予有些揪心。他在这危急关头竟然有一瞬间分了神,想要安慰陆识途一句。

    “谁敢动我师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人突然高喊着冲过来,横刀劈向烛阴,挡开了它的攻击。

    这一击之后,烛阴被暂时击退。而后它果然不再缠斗,追着容予丢开的外衣下去了。

    容予心神一松,向后坠了下去。

    这嚣张的出场方式,让容予深刻认识到了一点:他这大徒弟,大概多少沾点问题。

    没错,突然喊着中二台词冲出来的这位,正是容予这次给自己留的底牌 他传说中早已出山的大徒弟陈遇安。

    容予边在心中吐槽边下坠,还没等他调整个帅气的落地姿势,他很快就再次被一个人接住了。

    陆识途稳稳地抱着他落地,但情绪难得的一点也不稳,双眼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颤抖,听起来像是痛极了:“师尊!”

    第22章

    容予心说多大点事啊你这孩子嚎什么丧,但确实头痛得很,身上也有点发虚,只得老老实实给人抱着,一边摸索着要把玉环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