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入生命树中,只见那片片欲坠的huáng叶被浓重的魔气侵蚀至gān枯,风掠过,便落了一地。

    长笙第一时间上前扶住蒋筝,见她不再痛苦皱眉,稍稍放心,抬眼向千叶流砂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明日我会召集各族长老与灵女,在蒋筝的帮助下,全力撕开时空裂缝,解开龙骨封印,将其扔入其中。”

    “阿筝如今很虚弱,当初你也说过,她不再是天魄之体,那份力量不能再轻易使用,否则会有极其严重的后果。”长笙皱眉道。

    “你放心,我会保护蒋筝,若有意外,定会替她承受反噬。”

    长笙不禁沉默,目光转向蒋筝。

    蒋筝那眼前不断飘落的枯叶,忍不住问千叶流砂:“它还会再恢复原样吗?”

    “我已将龙骨从你体内取出,你的身体会慢慢恢复。”千叶流砂说,“今晚好好休息吧,明日后,一切的苦痛都会成为过去。”

    “它还会再恢复原样吗?”蒋筝上前追问。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忽然很在意千叶流砂的回答,目光固执得像个孩子。

    千叶流砂伸手接下一片枯叶,沉默良久,背过身,应道:“你心里有自己的答案,你该坚信它。”

    蒋筝站在原地望着千叶流砂的背影愣了许久,终是轻叹了一声,转身与长笙一同,在风铃的带领下去往临时住所。

    那一晚,长笙忍不住问蒋筝:“你很在乎那个问题的答案?”

    “你说生命树?”

    “对。”

    “我只是……有一瞬的茫然。”

    “那,你心中的答案是什么?”长笙问。

    蒋筝笑了笑,道:“草木不死,终将回chun,不过是发新叶,并非恢复如初。我想,人也一样,只要生命未亡,光yin便终会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替你拂去心中所有不堪入目的伤痕。”蒋筝说着,握住了长笙的双手,“我们有比寻常人更长久的生命。”

    长笙不知如何回应,只静静看着蒋筝。

    蒋筝道:“一切都会过去,过去之前,我愿陪你悲痛,过去之后,你愿还我喜悦吗?”

    “我……”长笙不禁恍神。

    ——你同千叶流砂这种不择手段之人合作,真不怕失去一切吗?

    那声音似梦魇对她纠缠不休,闭眼便见满目血光,睁眼化作满心苍凉。

    她不能释怀,德斯拓克城下火光中的四时轮转,永远带走了一个放不下满心牵挂的少年。不能释怀,盲离去时,一滴泪珠自空dong无神的眼中滑落,冰凉了染血的面庞,最后跌入尘埃。不能释怀,塔斐勒死时那血肉模糊的模样,与那封没为自己辩解一字的留书。

    “长笙?”

    ——你在乎的姑娘,拥有能毁灭我的力量,这样的力量,她是否能承受得住。

    ——你以为,千叶流砂会对你说实话吗?

    为什么,那么多人在水深火热中失去了自己珍惜的东西,朋友、亲人、爱人甚至性命,那个冷眼旁观亦或是不择手段亲手促成这一切的人,最后却还能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切的苦痛都会成为过去。”

    千叶流砂这个人……为了除掉黑龙,连自己最爱的人都舍得牺牲,真的会如约保护蒋筝吗?

    蒋筝皱眉,“你在想什么?”

    长笙回过神来,伸手拂过蒋筝耳边的发,目光无限温柔:“我愿给你我拥有的一切。”

    她曾无数次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她将面对两千多年前千叶流砂曾面对过的抉择,她会怎么选?

    心爱之人与千万人比孰轻孰重,旁人总能轻易做出抉择,只因旁人眼中,一与千千万万都只是冰冷的数字,谁大谁小一目了然,只有真正拥有抉择权利之人,才会知道那个“一”是多么独一无二,难以割舍。

    她一次又一次陷入思考,一次又一次在为千叶流砂的决绝感到惊叹且无比敬佩的同时,也一次又一次得出一样的结果:“我做不到。”

    她做不到,哪怕自己所看不见的天平那端沉重得堪比整个世界,她也做不到牺牲自己愿一生放置眉间心上的那个唯一。

    长笙看着沉沉睡下的蒋筝,手指轻轻划过她微微勾起的嘴角,心神无比恍惚。

    她闭上双眼,神识进入一片虚无。

    那是她曾长久昏睡的地方,不远处的yin暗之中,有一扇紧锁的门。

    她缓步上前,黑暗的力量在门后涌动,想要将她吞噬,却又被隔绝在外。

    长笙犹豫了片刻,最终伸手与之相触。

    下一秒,无数音画自她脑海闪过——那是生命树下那个恶龙在封印之中所见听闻的一切。

    ——祭司,我还是觉得,长笙和蒋筝有权利知道撕开时空裂缝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