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成为了目前唯一一个被封钊的重度洁癖接纳的人。

    他的反应,是开始后悔了吗?

    可惜,为时已晚哦。

    医生尽职尽责, 问症状问得详细:“每次呕吐过后,胃会难受吗?”

    “会。”秦楚酝酿着情绪, 将某种难以言喻的神色把握得死死的。“以前还没那么严重,只是上周……经历了一些事, 没有办法按时吃饭。”

    她的身子抑制不住地复发了剧烈颤抖的症状,连带着碰封钊的那只手臂也在抖。

    这次换封钊回握住秦楚,宽厚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就把她的手完全包裹进去。

    可是他的体温又下降了几度,反倒要从秦楚那里汲取热量。

    他一握, 秦楚颤动的幅度就慢慢下降。

    仿佛不需要任何镇定剂, 封钊便是她的特效灵药。

    “做个胃镜吧。”医生熟练地为秦楚开了个检查单, “无痛还是普通?小姑娘的话, 又有人陪, 建议无痛, 少受罪。”

    “那就无痛。”封钊毫不犹豫地替秦楚做下决定。

    秦楚自然选择顺从封钊, 她轻轻依偎在他的身旁, 眼睛里只装着封钊的倒影。

    麻药是口服的一小瓶,喝完没到十五分钟,头便开始发晕。

    “躺上去。”护士推来一张床。

    秦楚故作惊恐状,怯怯地,不舍得松手。她婉转地唤了一句:“哥……”

    封钊摩挲着秦楚的手,长年累月使用水笔而磨出的茧子硬硬的,一下一下戳着她的手心。

    他安慰道:“不用怕,我就在外面等你。”

    “哪都不去。”

    秦楚被推进去睡了一觉,胃镜的结果便已经打印了出来。

    “轻微胃炎,我开点中成药,吃吃就差不多了。年纪轻轻的,别太折腾胃,多养一养。”医生龙飞凤舞,在单子上写了一串波浪号。

    封钊接过单子,礼貌道谢。正要转身,又被医生叫住,道:

    “对了,为了胃考虑的话,牛奶还是尽量不要喝。”

    闻言,秦楚立即戚戚艾艾地向封钊看去,在心中为这位有医德的医生竖了个拇指。

    这助攻,可以啊。

    封钊与秦楚相牵的手握得紧了紧,似回应医生的话,又似向秦楚承诺,道:

    “不会再喝了。”

    既然知道秦楚对牛奶生理排斥,他怎么还会存心折磨她呢。

    不喝就是了。

    也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事。

    秦楚眯起眼角。

    好耶。

    又一个信号出现了。

    ——这代表,秦楚再也不用费力扮演封安。

    秦楚没有再去坐后座,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侧着头全神贯注地用视线描摹着封钊。

    灼热的目光能在封钊身上穿出一个洞来。

    “哥……”她痴痴地喊道。

    马路上车来车往,封钊没有分神,简短地回了她一个音节:“嗯?”

    秦楚的一对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用软软的语调说出她的请求:“我可不可以……留在你身边呀。”

    封钊以为秦楚说的是走读的事,答应得干脆:“好,这两天我就去学校给你办手续。”

    秦楚舔舔嘴唇,否定道:“不是说这个啦。我想留在家里,每一天都陪着你。”

    “家”。

    封钊对这个词的向往之情,最终压过了对它的抗拒。

    “你是要休学?”封钊皱皱眉头,“也不是不可以。”

    以秦楚的状态,静养有利无害。

    但这依旧不是秦楚的目的所在。

    因为过于难以启齿,秦楚声音小得如蚊蚋叮咛所发出的细微声响:“……我不想再当替身了。”

    刚好经过十字交叉的路口,有汽车间断性地鸣笛,格外嘈杂。

    封钊只听见两个字“不想”,剩下的话尽数被淹没在了噪音之中。

    他问:“什么?”

    秦楚别过头望着车窗外头,又闹起别扭,不说了。

    “你不想应就算了,何必装作没听见。”

    封钊冤得不能再冤,他在该直走的路口右转,偏离了回家的方向。

    因为这条路通往郊区,寂静清幽。

    他微微侧头,看着秦楚:“你说,我听着。”

    秦楚忸怩,声音比刚刚还要轻,说:“我能不能不当替身了。”

    封钊一怔。

    她想说的,原来是这个。

    早上秦楚喝下牛奶时苦不堪言的神态,至今历历在目。

    封钊的胃部隐隐作痛,像是一种对他的提醒。

    车子继续向前走了百余米,封钊嘴唇张了一下。

    “那便不当了。”

    有关方宇的事,封钊后来试探着问了秦楚几次。

    如果他想为她报复回来,至少需要一个名单。况且方宇,到底真是因为区区五万块的利息,而对秦楚念念不忘吗?

    方宇心眼小归小,但是……不至于这么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