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课间休息的时间,大半个教室的人却什么也不干, 悄悄地探起脑袋, 围观着秦楚和安朝两人发生的一切。

    当看到安朝残忍地掀翻了那桶凉茶,瞬间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卧槽,安朝可真够狠啊。”

    “诶, 你觉得那个女孩是不是有点可怜。你看,她的头发都黏在一起了。”

    “啧, 啧,不愧是安朝。”

    开头处调侃秦楚的那个男生, 更是反应夸张地捂着嘴,指责安朝说:“安学霸,这样对女生不太好吧?”

    安朝却冷冷地看了过去,语气鄙夷地回了他四个字:“关你屁事。”

    随后, 他给了秦楚一个嫌憎的眼神, 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

    当着所有人的面, 安朝望着秦楚的目光像是在望着一只惹人烦厌的臭虫, 避之不及。

    他丝毫没有考虑过, 今后秦楚该如何在校园中自处。

    有些可怜。

    虽然被讨厌和被泼了一身的人是秦楚, 但这句“可怜”, 秦楚说的并不是她自己。

    她指的是安朝。

    “秦楚”的举动细数起来, 其实没有什么很过分的地方。

    她一心讨好安朝,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

    “阿姨让我来的”,话说得都是事实,没有半句编造,也没有半分压迫的意味在里面。

    为什么要提起安朝的母亲?

    原因很简单:在“秦楚”的观念中,这是个难得的和安朝相处的机会,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下了帮忙的任务。

    没成想,听在安朝的耳朵里,就变为了秦楚心思深沉的证据。

    说安朝可恨,秦楚还在向下滴水的头发、湿漉漉的紧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周遭人对秦楚异样的目光,皆是可恨的来源。

    说安朝可怜,则是因为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太过极端。

    普通人面对追求者时,总是感谢对方的一番好意,再彬彬有礼地拒绝。

    哪怕不够绅士风度,也会顾及一些情面,为彼此留上一条后路。

    可安朝呢?

    他偏激到了极点。

    安朝的逻辑中,秦楚找他这件事让他觉得烦,那么他狠狠地羞辱秦楚一顿,这样秦楚便能“知难而退”。

    思维的差异是由不同的生长环境所造成。

    而这种扭曲的处事态度伤害的不止是秦楚等人,还有安朝自己。

    关于安朝,秦楚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甚至这会儿安朝的反应,恰好戳中了她的心思。

    蛮符合常理,初始好感度为负,是要麻烦一些的。

    秦楚控制了一下表情,使脸色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青,一副羞赧难当的模样。

    她低垂着头,捡起滚落在地上的保温桶,一边刺激眼眶流出滑落豆大的泪水,一边小跑着,逃离这个令人难堪的地方。

    秦楚用这副姿态去找了一个人。

    王步宇,本校的体育特招生,身高一米八六,体重七十四公斤。

    不仅与秦楚算得上半个青梅竹马,根据系统提供的信息,王步宇还喜欢了秦楚多年。

    “笨笨。”

    秦楚叫了一声王步宇的小名。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以前所未有的狼狈形象出现在王步宇面前。整个人散发着恹恹的气息,低落颓废。

    “你说实话,我是不是……很招人讨厌啊。”

    王步宇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他一个健步上前,把秦楚手中紧紧攥着的茶桶夺了过去,“哐当”一声狠狠地砸在了一旁的地上。

    “是安朝干的?他怎么敢这样对你?!”

    凉茶是陈姨当着王步宇的面,让秦楚帮忙带给安朝的。

    安朝周末一般不会回家,陈姨想给他送些东西,就总拜托秦楚。

    但每次安朝都不会给秦楚好脸色看,活像是谁欠了他似的。

    王步宇只偶然瞥见过一两幕,便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了。

    他替秦楚不值。

    可往日再过分,安朝也不过是冷眼嘲讽罢了。哪里会想到,他能做出泼秦楚一身的事情来!

    秦楚捂着脸,有无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她十指的缝隙中滑落:“是我惹他生气了……可是我不知道,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我想改也没地方改……”

    王步宇又是气封钊,又是气秦楚。

    他的嗓音洪亮:“你哪儿都没错。是他的问题,是他有病!”

    安朝有病,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

    相处久了,街坊邻居里几乎就没有不知道的。

    自打他父亲出轨离婚后,安朝便病了,病得彻底。

    秦楚还是在一个劲地摇头,看起来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王步宇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遮住她那身半干不干的裙子。

    他怜惜地放轻了语调:“楚楚,安朝的事情放在一边,你先回去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