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有轻有重,可是每一样对我而言都是不可或缺。

    安朝的眼神果然开始逐渐变化,那对眼眸越来越深邃,五官也全部都在紧紧绷起。

    他手臂上的青筋爆得愈发明显,长长的一根,张牙舞爪。

    秦楚在说,她的世界中不止有他一个人。

    甚至在众多关系里,他还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与王步宇并列暂且不提,等她有了什么狗屁“恋人”,他就要从第二位顺移去第三位了!

    这难道便是安朝想要的“永远陪伴”吗?

    不。

    绝不是。

    听过秦楚的剖析,安朝犹如醍醐灌顶,被迫去思考起他一直逃避、不敢面对的一件事。

    ——他究竟想与秦楚达成什么样的相处关系呢?

    在亲吻秦楚之前,安朝还能骗自己他们仅仅是邻居的身份。

    可实际上从关上灯的体育馆那时……大概更早……从秦楚救他的那一天,他做了一个梦开始,他们便不再那么陌生了。

    秦楚口口声声喊他“安朝哥哥”,安朝却没有一秒钟的时间把秦楚当成过妹妹。

    安朝内心清楚,秦楚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缺少一个“哥哥”。

    他懦弱地退缩,傻傻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秦楚主动提出做朋友,他就迫不及待地应下来。

    生怕秦楚纠缠着要当他的恋人似的。

    于是到了现在,拈酸吃醋都没能有一个合格的身份。

    安朝承认,他对秦楚有不一样的心思。

    比如独占。

    乃至于嫉妒。

    “要是,我不想只当你的朋友呢?”安朝问。

    他终于鼓起了一丝勇气。

    他想,如果秦楚能够为了他放弃那些……不重要的边边角角。

    当她的恋人,也未尝不可。

    恋人。

    安朝嚼一嚼这个词,觉得它着实像是一块黑黝黝的糖果。人人都在诉说着它的美味,但安朝却多次看着那丑陋的外表望而却步。

    直到他凑近了嗅一嗅,闻到它的甜味才发觉,原来它的黑是因为朱古力的涂层。

    他也许,可以尝一尝它吗?

    然而这次换成了秦楚逃避:“当朋友不好吗?”

    她甩出了同一套言辞回绝安朝:“恋人大多数只存在于一霎那,唯有朋友是坚不可分与永恒。安朝哥哥,你要的不正是这样吗?”

    同样的话说服了安朝成为秦楚的“朋友”。

    在此刻,又堵死了安朝前进的路。

    安朝没能尝到那颗奇妙的糖果,他感受到了另一颗名为求而不得的味道。

    酸,涩。

    从他喉咙进入食道,一路经过五脏与六腑,再沉入他的心底发酵。

    苦不堪言。

    “不好,一点也不好。”

    安朝被苦得失去了对自己面部表情的控制能力,他猜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你不是说自己喜欢我吗?怎么给了你机会你又……”

    “安朝哥哥,如果你只是为了我室友的事情赌气,我希望你能冷静一下。”

    秦楚蹙着眉头,打断了安朝的话。

    “我不是……”

    秦楚似乎认定了他的反常是在赌气,安朝第一次体会到百口莫辩的感受。

    他明明是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才对!

    “虽然很抱歉,但是这个决定我不会改变了。无论是什么身份,我都有自己要去珍惜、不忍心伤害的人。”

    秦楚不给安朝解释的机会,她自顾自地说道,“老大和老三平时对我多好,你也看得到。哪怕论坛上所有人都在嘲笑我,只要我一回寝室,就能收获她们的安慰。”

    “真的对不起,是我思考不周,让她们难过、也让你不开心。对不起。”

    至于论坛上的人为什么要嘲笑秦楚。

    安朝不该是心知肚明吗?

    绕了一大圈,秦楚到底还是绕到了安朝的要害之处。

    他伤了她,多次。

    又凭什么认为能轻而易举地被原谅?!

    凡是过往,总会留下痕迹,总会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根本不存在什么原谅和遗忘。

    之所以不计较,是因为尚未到计较的时机。筹码足够多的时候,算起帐来,才会胜券在握。

    而现在,就是秦楚算账的时机。

    说到论坛这个话题,安朝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张被淋湿的秦楚的照片,以及那群人糟糕至极的话语。

    他的身子哆嗦个不停,连睫毛都在剧烈颤抖着,嘴巴张了又合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活像一个骤然失语的患者,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可怜。

    原来、原来她是在乎的。

    他造成的伤疤,只有他在假装看不见,却确确实实存在于秦楚的身上。

    对于伤疤的治疗,反倒成了她与室友建立深厚情感的锁链。

    他真是个罪大恶极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