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步宇甚至不依不饶,冲着地上的安朝又补了两拳头:“你算是什么玩意,凭什么对她大吼大叫!”

    安朝生理反射地捂住下巴和鼻子, 从皮肤表层流出的血将他一点一点拽回现实。

    刚才说过的话像是经历了一次回放, 在他的记忆中缓缓苏醒。

    天呐。

    他都做了些什么?

    安朝下意识地去追寻秦楚的目光, 王步宇却将视线挡了个精光。

    他怒不可遏地攥着安朝的衣领, 另一只握成拳的手掌还未松开:“我听说过你爹是个王八蛋, 没想到, 你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安朝闻言转回了头, 对着王步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闭嘴。我和他不一样。”

    王步宇可以打他, 他不还手,就当是为他的那些胡言乱语在赎罪。

    但他不该说“像”、“不像”的狗屁话!

    安朝的瞳孔朝上,表情执拗,整个人都散发着名为疯子的味道。

    王步宇并不惧怕,他嗤笑一声,质问道:“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看不愧是亲生父子……”

    “你再说一遍试试。”安朝支起半个身子,字与字是从他的牙缝间迸出来的。

    为了借助力道,他的十个指甲皆反扣在了地面上。

    泥土和细小的石子从指甲与肉的缝隙戳了进去,尖锐的疼痛反复拉扯着他,在理智与冲动之间来回行走。

    “你不想认他这种父亲对吧。”王步宇一针见血地指出安朝最不想面对的事实,“你一直在划分界限。”

    “但是在我们看来,你和你父亲很像。”

    “不止是长相。”

    安朝再也忍不住,他反手掐住王步宇的脖子,侧身腾起,把他和王步宇调了个位置,翻坐在王步宇面前。

    他们二人抡起拳头就硬碰硬地对了上去:“你闭嘴!闭嘴!”

    “承认吧,你自己也是个混账、垃圾!”

    安朝瘦弱归瘦弱,毕竟也是高个子的大男孩,发起狠来同王步宇这个体育生拳脚相向,居然并没有输在哪个地方。

    两人很快鼻青脸肿,闹作一团。

    “别打了!你们都想挨处分是吗?”

    秦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打了一会儿,才走过来制止。

    “闹够了没。”

    王步宇愤愤不平:“是他……”

    “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你难不成让他顶着这张脸去上台分享吗?”

    秦楚不领情地反斥王步宇一句。

    她当着两人的面拭了一把已经干掉的泪痕,又从地上拉起安朝向楼梯间走去。

    “笨笨,你先走吧,我替安朝哥哥处理一下。”

    看着他们拉在一起的手,王步宇突然冷笑起来。

    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跳梁小丑。

    自以为是地替别人出气,结果呢?好一个棒打鸳鸯。

    王步宇耷拉着头,声音低沉。

    “你要是到了现在依旧选择安朝,以后……我们就别再见面了。”

    “我瞧不起你。”

    真心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那便会迎来失望。

    这是必然。

    秦楚顿下脚步,将安朝的小拇指攥在手心,紧了又紧,假装纠结犹豫。

    安朝没有说话,任她握着。只是心里难免忐忑不安。

    她会……选择他吗?

    最终,秦楚迈开了腿,朝楼梯间的方向。

    她的声线又细又软,可听上去十分坚定:“笨笨,我了解安朝哥哥,他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好。”王步宇这回切切实实地明白了什么叫心灰意冷,“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了。”

    他对秦楚的背影,大声告别道:

    “再见。”

    安朝瞥向秦楚的侧脸,她抿着唇,睫毛垂下遮住眼睑。

    她没有挽留王步宇。

    她没有抛弃他。

    秦楚挑了个靠近最北方的楼梯间,这处少有人走动。

    她把花束塞进安朝手里,从包中掏出一张湿巾,安朝看出她的意图,抱着花安安分分地坐在了台阶上。

    “嘶。”

    安朝故意叫了一声。

    消毒流血的地方,其实对他来说并没有多疼。

    但是安朝不想让尴尬的气氛持续下去,他需要一个道歉的契机,把话说开。

    那些话的初衷本是自尊心作祟,他不想让秦楚看到自己丑陋的伤疤。

    谁知竟然出口伤人,词不达意。

    安朝有些痛恨起自己这张破嘴来。

    作为不折不扣的理科生,数学带给他的一向是荣光。

    比如此刻会议室门前正高挂着的那条红色横幅:【热烈庆祝……安朝以及……同学荣获大学生数学建模比赛国家一等奖】

    然而数学没有途径教安朝如何把话说得好听,反倒是沉浸在公式中,还让安朝丧失了一些组织语言的能力。

    愈发笨嘴笨舌。

    “疼吗?”秦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