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那一天,不过是坦然赴死罢了。

    “如果是我,大概也会如此。”

    昭然仰首,挤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似是痛苦挣扎,却又有几不可察的喜悦在其中:

    “可我竟然有些庆幸……她选择的是自己活下来。”

    比起世间生灵万物,比起佛法中昭昭其明的大道,在昭然心中,居然是一个活生生的秦楚更为重要。

    这让他迷茫,无措,自责,懊恼。

    却独独不后悔。

    第70章 清冷佛子20

    ◎所以,是她无耻地蛊惑了你,对吗?◎

    忘忧茫然:“师弟……我不懂。”

    昭然那段话的指向很明确, 不管出于自保还是其他缘由,秦楚伤了他人的性命。

    可忘忧见到秦楚时,她的周遭分明没有黑雾。从呼吸声可以辨别, 她的丹田中灵力充沛,不似受损。

    ——是昭然替她解决了。

    用他的心头血。

    罔顾他曾苦修的无数个日夜,也罔顾他被无数人予以的厚望。

    昭然盯着忘忧的双眸, 眼底一片深邃。他缓缓摇了摇头,道:“没关系。你不需要懂。”

    虽然担了个师兄的名分, 但忘忧心知肚明, 自己佛根差劲,论修为论通透都通通不如昭然,不过是占了个入门比他早的优势而已。

    他知道他不配插手昭然的决定。

    却依旧做不到扭头就走, 彻底放下这件事。

    忘忧不甘地问道:“那……她知道你剜心头血的事吗?”

    所以,是她无耻地蛊惑了你, 对吗?

    昭然听出了忘忧的弦外之音,他否认道:“与她无关, 她并不知情。”

    不仅替秦楚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嘱咐忘忧了一句:“别告诉她。”

    与其看到她愧疚不安的模样,他更愿意被她埋怨。

    从始至终错都不在于她,是他的一时疏忽才使她涉险。

    罪责他来担着便好。

    忘忧问:“值得吗?”

    昭然毫不犹豫地答道:“值得。”

    “我不懂。”脑海中宛如有迷雾层层叠叠, 忘忧快要被处处弥漫着的不解给淹没了。“经书从未讲过这般的道理。”

    忘忧看不懂昭然的复杂情感, 但他恍然, 昭然变了。

    昭然不再如碧玉捏出来的神人一般完美无瑕, 他也不再清心寡欲地立于纷乱的世事之外。

    秦楚成功扰乱他的心, 蒙蔽他的双眼, 让他沾染上红尘, 然后心甘情愿地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走了下来。

    从此步步远离自生来便偏爱他的神佛, 变得可怜又可叹。

    昭然不再回答,只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也别懂。”

    作为僧人,倘若有一天落到了为情所困的地步,无疑是深陷沼潭。

    再无前路,亦没有归途。

    “心头血的事,我不会告诉师父和其他人。”忘忧转过身子,撂下最后一句话:“但……我对你很失望。”

    他无能为力,只祈盼昭然能早日斩断这不该出现的情丝,回头是岸。

    昭然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失望。

    然而世事难料,不过如此。

    只有昭然知道,他所说的勤加修炼以补回心头精血,无非是用来宽慰忘忧的话。

    他的佛道,早已岌岌可危。

    布满裂纹的佛像,稍有不慎便会支离破碎,就算想补,也补不回来了。

    正值响午,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光芒刺眼。

    越是临近庙中央的银杏树,越是觉得寒气逼人,格外阴森。

    不太对劲。

    秦楚警惕地一点点挪动脚步,时刻观望四周。

    按理说秋去春来,草木皆生机迸发,长出新的枝叶,也属正常。

    可它不该像是粗壮了整整一圈如此夸张。

    本就参天的大树,如今高得见不到顶,树身更是庞大得需要数十人张开双臂环抱。

    多少肥料能让千百年的古树快速成长至此?

    “秦楚。”一道熟悉男声从不远处传来,“你终于回来了。”

    秦楚闻声望去,银杏树的背后绕出一只银白色的狐狸,皮毛柔顺发亮,伸出前爪朝她挥了挥。

    银狐她只认识一只,是子秋。

    秦楚礼貌地回了一爪,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也变回了原型?”

    她记忆里,从未见过子秋的原型,他一直喜欢以银发少年的形象示人。

    子秋却对着秦楚胸口处那若有若无的金光,咧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传闻不假,昭然如今当真是被秦楚给迷住了,连心头血都舍得给她。

    不等秦楚发觉,他又迅速将嘴角收了回去,道:“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终于等到了。”

    “等我?”

    子秋接连用的两个“终于”,让秦楚突然意识到,他的态度有古怪。

    哪怕是见到同族有所喜悦,也不至于迫切得翘首以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