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道君肃然眉宇,一字一句认真地告诫道:“不是娇河君懒,不愿来迎接于我——是我不好,我做错了事,伤了她的心,她才会躲起来不同我相见,你们知道了吗?”

    “不可随意诋毁娇河君。”

    “噢——”

    小道童们懵懵懂懂,齐声应道。

    ……

    送走了道童,时间又被耽搁不少,夜幕更是黑得阴沉。

    纪若昙坐在正对外院大门的太师椅上,缓缓举盏饮茶。

    他喝得很慢,说是饮茶,又仿佛在凝神想事。

    “道君,外面天寒地冻,可要把屋门关上?”

    守门弟子来问过一回,被他沉默着摇头拒绝。

    又问需不需要准备热水沐浴,纪若昙复而回答:“你出去做自己的事就行。”

    纠结几秒,表情变了再变的守门弟子决定出去,只是等到差一步就要离开屋门之际,他忽然回过头大着胆子道:“其实道君您也很思念夫人,何不去内院看望她呢?”

    “……”

    长时间的安静。

    纪若昙维持着端直的坐姿,一双冷得发沉的瞳孔盯得守门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弟子惶然跪地道:“抱、抱歉,道君,是弟子失言了!”

    “……”

    纪若昙还是没有说话。

    他倏忽站起身,支起朝向内院方向的窗户木架,看着远处,只留给弟子一个岑寂的背影。

    半晌,才道:“算了,你下去吧,替我关上门,我要休息了。”

    第135章 离开黄金笼的第一百三十五天

    怀渊峰内院, 房中。

    许娇河正坐在窗棂边。

    她手前的梨花木矮案上,则摆放着大大小小十来个锦盒,以及一面精致的竹筛。

    许娇河整理出一小片空地, 放上这些天不离身的《玄命九宫》。随后, 她挨个打开锦盒,又将书翻到关于承命者的那页, 仔细对比起其上罗列的灵材, 是否与自己得到的一致。

    熬制断契汤所要耗费的灵材十分繁琐, 昏黄油灯下, 许娇河挑检得心无旁骛。

    灯火拉长了她专注的身影, 流逝的时间仿佛冻结在这份静谧之中。

    直至被门外的敲打声破坏。

    叩叩。

    叩叩。

    “夫人, 奴婢把您想喝的牛乳茶端来了,您看是否方便叫奴婢进来?”

    闻言,许娇河随手将书塞到矮案底下,道:“你进来就是。”

    一声微不可闻的吱嘎声响起, 露华进来的足音无声无息。

    自从那次两难的抉择后, 她待许娇河总是处处小心翼翼。

    许娇河看破不说破,由着露华从拔步床的雕花倚栏内抽出一把方凳。

    露华又将方凳搁在她的手边,单手自腰间掏出馨香的丝帕, 将其擦拭上上下下擦拭干净。

    做完这些活计, 她才缓缓俯身, 把牛乳茶放在凳面, 垂眸道:“温度刚好, 请夫人慢用。”

    许娇河心系《玄命九宫》, 无意寒暄, 鼻尖淡淡沁出一个“嗯”字。

    可习惯了察言观色的露华却没有识趣走人。

    她立在许娇河的身边,被长睫遮挡的眸光盯住牛乳茶不放。

    须臾后道:“夫人, 道君回来了。”

    许娇河平静的目色便有些动荡。

    她怎会不知道纪若昙已经归来?

    这么浩大的声势,几乎整个云衔宗都出动的阵仗。

    她便是后山灵池中一条不谙世事的鱼,也应当早就感应到了。

    许娇河分出额外的心思,把脸转向露华,喜怒不辨地问道:“你打算说什么?若是这么多天没瞧见,很是思念他,那也不必向我通禀——你最近闲暇的时间很多,想见随时去见就行了。”

    “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你的意思,我早前就已知晓了,何必解释?”

    许娇河勾着不点而朱的唇瓣,像是在笑。

    露华清楚她指得早前是什么,隐忍的面孔但见几分惭愧。

    成为主仆多年,她自是清楚许娇河的性子。

    许娇河的信任很珍贵,也很难给。

    一旦给出去了,倘若触犯到她的死穴,便会永远收回。

    她的话答得不好,后续再想补救,在许娇河眼里,也如破镜般难以重圆。

    露华意识到今非昔比,自己和许娇河的关系之间业已相隔一道天堑。

    但她嗫嚅几瞬,依旧道:“或许夫人可以去看看道君……他,一定很想念您。”

    许娇河用手支着下巴,一瞬不瞬地同露华相望。

    面对露华的请求,她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方凳上的牛乳茶冒着袅袅的热气,入口微烫,回味甜香,是许娇河最喜欢的口感和温度。

    可她不曾理会牛乳茶,也不曾理会露华。

    在对方黑得寂寥的目光中,露华情不自禁地想要说些什么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