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12点,他昏昏沉沉地倒回床上,刚要跌入梦乡,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厉少 :明早8点记得来医院。

    “............”

    纪知 强忍下翻白眼的冲动,把手机扔远了。

    砰砰砰 !

    深夜乍然响起的敲门声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纪知 !开门!!”

    纪如圭聒噪的声音一遍遍响起:“开门!!!”

    “你不开门我踹了啊!!”

    这一家都是什么神经病?!

    纪知 不情不愿地开了卧室的门,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况,就被一阵风冲了脸,回过神来,他已经被纪如圭按在墙上,对方胳膊肌肉暴起,手上的劲几乎可以撕碎他身上的衣服。

    原主的记忆提醒闻澈,这个二哥大学时入过拳击社。

    “你想干嘛?”他还算镇定,觉得纪家教出的孩子至少不能缺乏基本的教养,总不会动手揍亲弟弟吧?

    纪如圭:“你今天是不是又去针对云谙了?”

    “???”纪知 一脸莫名:“你在说什么?”

    “他说是你把陆筠这个角色抢走的。你知不知道他为这部戏准备一年多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

    纪知 回怼道:“试镜各凭本事,他自己能力不够落选还怪到我头上了?”

    “你还敢强词夺理。你几斤几两敢跟他比?!”

    他一把摔开纪知 ,旁边刚好立着一个装饰用的花瓶。

    啪啦一声,花瓶粉碎的同时,碎片溅起。纪知 脖子一凉,抬手摸了一下,手心一片红。

    纪如圭把他从地上抓起来,扣到墙上,他的后脑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一阵耳鸣,眼前忽然浮现出和纪如圭当下狰狞的嘴脸高度重合的画面。

    那似乎是一个昏暗的夜晚,某处阳台上,两道黑色的人影相互缠绵,原主发现了什么,忽然开始逃,但很快,他被人抓着头发狠拽到角落里,拳脚密集落下,最后被人凌空抬起,扔下客厅十几级的楼梯,尖叫声四处响起。

    “知 ?知 !”

    有女人在喊他。

    纪知 睁开眼,是纪如璋,她按着他的脖子,见他醒转,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纪如圭已经被纪云谙拦在了一旁。

    “还好没伤到动脉,我给你包扎一下。”

    纪如璋用纸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她得去客厅拿药,出卧室前,她对纪如圭说:“你再动手,爸妈就要被吵醒了,闹到爷爷那里,你就知道后果了。”

    纪如圭胸膛剧烈起伏,到底是被长姐这句话给浇灭了气焰。

    纪如璋下楼后,纪知 看着和纪云谙站在一起的二哥,鬼使神差地问:“你不是第一次打我了吧?”

    “......”

    纪如圭神色变化不大,纪云谙却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闻澈看得清清楚楚。

    纪如璋很快就带着药箱回了卧室,她给纪知 包扎时,纪云谙才站出来,歉疚地说:“对不起,我今天喝了点酒,说了些胡话,没想到二哥当真了。”

    纪如圭:“云谙你道什么歉?你跟他道什么歉?”

    纪如璋出声斥了一句:“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回房间!”

    纪如圭把门摔得震天响。

    纪如璋这时叫住纪云谙,直言不讳地问:“背后嚼舌根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姐...我...”

    他被大姐盯着眼睛看了两秒,就心虚地垂眸,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红着脸逃了。

    纪如璋转过身又对纪知 说:“伤好之前,别去见爷爷了,免得他看到担心。”

    担心是其次,怕的是老爷子问起来不好交代吧。

    纪知 看在她刚刚为自己包扎的份上,勉强答应了。

    “阿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纪如璋:“什么?”

    “二哥,他之前是不是经常打我?”

    “......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纪如璋在医院看过知 的脑ct,所以清楚他确实有失忆的症状,虽然原因不明,却也绝不是装病。

    “...没有。”闻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笑了笑,道:“我看二哥打我的时候,似乎很顺手,应该是积累了不少经验。”

    “......”纪如璋:“他脾气暴躁,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也不要跟他顶嘴......我听云谙说,你今天试镜试得很成功?”

    纪知 :“........”话题扯得十分生硬。

    恐怕在他回来之前,纪家众人都已经听纪云谙把今天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了。

    “他倒是嘴快呢。”他笑着道:“还说了什么?说我抢了他的角色?阿姐,从始至终,好像都是张云谙在抢我的东西吧?”

    “......爸妈养了他二十几年,不是亲生胜是亲生了,况且张家那种情况,你让他回去,不是要他的命吗?”纪如璋说:“你只有做出成绩,他们才能真正接纳你。”

    张家什么情况?张父年轻时开不入流的赌场,运营失当后,被债主追着砍了一条手臂,后来染上毒瘾,一身恶病,张母好吃懒做,念叨着儿子不能白养这么大,逼迫纪知 高中辍学借着一张好看的脸去来钱快的圈子里混。

    闻澈能清楚地通过原主的记忆看到泥泞长街前,亮着一盏黄灯的赌坊外,一个12岁的半大男孩守在门口,给那些嗜赌的二流子开门,有几次警察来端,张父就把这个未成年扔出去,让警察无可奈何,而后再逃之夭夭。

    闻澈真想问一问这位理中客姐姐,你也知道张家不是人待的地方?为什么纪知 在那边待了二十几年也不见你们有任何愧疚弥补?

    亲生儿子被别人养残了,所以早早放弃了他,宁愿去疼一个别人家的儿子?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方在犯贱。

    毕竟夜深,纪如璋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纪家一切如常,昨晚的打闹似乎从未发生。

    纪知 早早出了门,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医院。

    厉少 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知 只需要躺到手术台就行,冰冷的器具按在眼尾,隐隐有灼烧的痛感,整个流程非常快速,医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告诉他一周内戒食辛辣,其余没有影响。

    确实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手术,但照镜子时,知 的脸上已经多了一样本不属于他的显眼特征。

    他走出手术室时,厉少 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也很满意,毕竟用最小的成本就改造到了一个完美的替身。

    纪知 已经认命了,他两手一摊:“你满意就好,老板,现在我们能谈谈合同的事吗?你之前说会替我和德宇那边的人谈,我不希望中途有什么变数。”

    “律师已经去交接...嗯?你脖子怎么了?”

    厉少 看到围巾下一圈白色,抬手往下拨了拨,看清了那是带血的纱布,他眉头一皱:“我不记得昨晚有让你受伤。”

    闻澈原本不想借此卖惨,但他提起昨晚的事,气就不打一处来,心道你既然从我身上得到了快感,那自然也该替我出气才是。

    于是故作可怜:“昨晚张云谙回家告状,我二哥就打了我。”

    厉少 眸色一暗:“他打你?”

    纪知 :“他练过拳击的,虽然打不过职业选手,欺负我还是绰绰有余。”多少带点阴阳怪气。

    厉少 大好的心情被毁了一半,脸色不太好看,他先带着纪知 去外科换药。

    医生看完伤口说是陶瓷片划伤,幸好没伤到动脉,否则难保不会有生命危险。

    陈助理小声和厉少 说:“纪如圭好像不是第一次打他亲弟弟了。一年前,纪知 就住过一次院,因为是凌晨送急诊,被人拍了视频上新闻了,纪家对外宣称是他自己不小心滚下的楼梯,但也有医护匿名爆料说当时纪先生身上全是淤青,根本就是被人蓄意打出来的。”

    “......”

    厉少 看着那道离颈动脉只差几毫米的伤口,莫名后怕。

    6年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完美的影子,绝不能毁在别人手上。

    第9章 “( -_-) ”

    纪氏是做传统零售业出身的,最开始顶多是能赚点小钱,2005年左右,64岁的纪擎山拍板,把零售业务从实体转向电商,这才有了今日的百亿身家。

    纪擎山年老,慢慢退居二线,将纪氏交给了儿子纪天钧,纪天钧有三个子女,长女纪如璋睿智聪敏,可惜是个女儿,虽然宠着,但根本没想过要把家业交给她。

    三子纪云谙,一丝经商天赋也无,看着就不像是亲生的,没想到还真是抱错了别人的儿子。被耽误了二十年的亲儿子纪知 ,显然也是被张家人养残了,高中辍学,根本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于是纪氏的继承权就这样轻易落到了纪如圭手中。

    纪氏的制造厂和物流链都由纪如圭掌控。

    所有分厂厂长都捧着这位真正的太子爷,纪如圭有事没事就爱来郊外的总厂搞个视察,享受被那群大他二三十岁的老家伙的圆滑吹捧,每次来必然要请许多媒体拍摄报道,以此反击外人说他吃家底啃老的言论。

    今日也不例外。

    他有模有样地下了几句指挥,很有翻手云覆手雨的领导气势,确认记者拍好了照片,一个华丽转身,准备去取车。

    这中间,要过一段10米宽的马路。

    “这二公子可真是意气风发啊!”30岁就秃头的副厂长看着对方茂密的头发,语带羡慕。

    厂长:“纪氏唯一继承人,当然意气风发。讨好他,比讨好董事长有用,你看他是个人,其实是一堆钱。”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一辆没挂牌的黑色跑车呼啸刮过,待车尾气散去时,意气风发的太子爷已经倒在马路中间动弹不得。

    “今早,我市郊外发生一起车祸,肇事者当场逃逸,伤者转入医院,经抢救没有生命危险,警方称,不排除肇事者故意伤人嫌疑......”

    纪知 是在厉少 办公室看到这则新闻的,很快他就接到纪如璋的电话。

    “你二哥双手骨折,今天能不能来医院看看他?”

    纪知 下意识看向对面正在处理事务的厉少 ,不知怎么的,一下就猜到了“肇事者”。

    “我晚些时候再过去,现在在忙。”

    纪如璋没有逼他,只告诉他要懂事,无论如何要来表示一下场面上的关心,免得落人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