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到知 进来,才抬手示意人上菜。

    纪知 主动走到爷爷身边微微伏下身体,牵过老爷子长了茧子的手:“爷爷,我来了。”

    这是纪家唯一一个愿意偏爱纪知 的人。

    纪擎山摸了摸亲孙子头顶的聪明旋,笑着道:“你吃胖了些。吃胖些好,有力气,就不容易被人欺负。”

    “爷爷,我今天带了朋友来的。”

    厉少 上前打了声招呼,纪擎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纪知 ,意味深长地道:“朋友?”

    以纪知 现阶段的人脉和事业,如果不经纪擎山这样的老前辈引荐,根本不可能和厉少 这种金字塔顶端的人成为朋友。

    菜齐了,三人都上桌,知 难得来一次,纪擎山让厨娘把那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杀了炖汤,给这个从小就吃苦的乖孙子补补身体。

    沾着知 的光,厉少 也尝到了这锅鲜汤。

    席间,纪擎山关心了一下知 的现状,纪家众人各自有什么动态,纪擎山心里都清楚,过得好与不好,都有耳报神来传这个信,其他人是精明机灵,懂得为自己算计,只有纪知 傻不愣登地受人摆布,因此纪擎山非得亲眼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才能安心。

    今日一见,见他吃胖了些,还交了个不普通的朋友,老爷子心中才安定。

    知 原以为爷爷多少会问问前段时间张云谙那个事儿,结果老爷子在饭桌上硬是一个字没提纪家其他人,自然,张云谙这个外人就更没有被提及的资格了。

    纪擎山倒是对知 和厉少 如何成为朋友感兴趣,厉少 便将之前试镜的原委都说了。

    纪擎山:“是筹备了三年才顺利开机的那部片子?”

    厉少 :“是,等了三年,等来了知 ,他是最合适的。”

    纪擎山:“......”

    老爷子沉默了,等晚饭结束,纪擎山把厉少 单独叫到了书房。

    “你对知 ,到底怀着什么心思?”他端了老师的架子,问得直接。

    厉少 不敢对昔日的恩师有所隐瞒,也直白地道:“我有意跟他结婚。”

    “结婚?!”这完全出乎纪擎山的意料:“你知道知 在纪家的情况,你父亲能允许你跟他在一起?况且,知 之前和秦家的那桩婚约闹得满城风雨,你跟他在一起,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厉少 :“外人如何看待,从来不是我该关注的。我喜欢知 ,等感情再稳定些,我会明媒正娶。”

    纪擎山觉得这一切都太反常了,不禁问道:“你喜欢他什么?”

    如果知 从小在纪家长大,那两人还算是般配。

    但知 自小养在张家那种环境里,哪怕现在被接回了纪家,他的学识内涵,也无法和那些真正富养长大的少爷小姐相提并论。

    厉少 的眼光又是出了名的高,否则都快三十了,怎么会连婚都没订?

    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亲孙子,而是厉少 这种人,本不该看得上知 。

    而且两人才认识不到两个月,他竟然已经动了结婚的念头,简直可说是反常。

    厉少 果然是答不上来,他总不能说,他喜欢知 ,只是因为他身上有闻澈的影子吧?

    只能答非所问:“我非他不可。”

    “非他不可?”纪擎山一针见血地反问:“那从前,你为之发疯的闻澈呢?”

    闻澈离开那年,外界所有人都在关注他的家人,他的未婚夫,他的经纪团队会作何反应,没有人知道,和闻澈无关的厉家少爷,曾经为了新闻上那一纸讣告疯魔了三个月。

    这件事,厉家掩盖得很好,知情人甚少。

    纪擎山是其中之一。

    “故人已逝。”厉少 违心地道:“六年过去,我早就放下了。”

    纪擎山盯着他的眼睛,苍老的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威力:“是因为知 有几分像闻澈吗?”

    厉少 猛然抬头:“老师?!”

    “看来就是这样。”

    只看他被戳穿后的惊惧,纪擎山就都懂了。

    “你把知 当成别人的影子,所以你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爱上他,你想跟他结婚,你想把他一辈子留在身边,让他做个影子!”

    老爷子越说越气:“你不爱他,却想从他身上得到精神慰藉,何其自私!”

    厉少 有些乱了:“我会对他好的。老师,我再找不到知 这样的人了。况且知 ,他也愿意。我扶持他的事业,他待在我身边,这个状态,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这话可把老爷子气得不清,厉少 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老爷子不领情。

    “这孩子就是命苦,小时候被抱错,耽误了二十年,人生都快被那家子人毁了,好不容易日子好过点,又遇到你,我告诉你,我不管你们怎么各取所需,只一点,来日你想跟他结婚,我绝不会答应!”

    第19章 别让人欺负他

    第二日一早,纪知 按照原计划,是要跟厉少 一起离开的。

    吃早饭时,他无意中透露了这一点,老爷子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他放下碗,牵过知 的手按在桌上,道:“你留下来,在我这里住几天。”

    厉少 低着头,用筷子数着饭粒,不敢有异议。

    知 不明就里,笑着和老爷子解释:“爷爷,我今天是有工作的。”

    纪擎山:“剧组都放假了,你还有什么工作?”

    知 便把昨晚刚获知的工作安排和老爷子说了:“我要赶去x市参加一期综艺录制,下午要2点的飞机。”

    又把一些信息和爷爷细说了。

    纪擎山瞥了一眼不敢做声的厉少 ,心道他倒是真地肯下功夫捧知 ,他虽然不懂圈内具体如何运作,但只听导演的名号,就知道这期节目录制的机会难得。

    以纪擎山的人脉,他如果有心去捧知 ,绝不会输给厉少 ,可他这么做了,只会引来纪家其他人不服,毕竟在过去几十年里,他除了督促儿孙刻苦学习,极少去给他们开后门走捷径,这也是纪家的家规之一。

    同理,知 若是依靠爷爷的人脉才让事业有所起色,自然也不能服众。

    不能靠纪家人,不代表不能靠外头的人。

    老爷子也清楚,知 这种情况,如果没有外力相帮,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等他老了故去,一事无成又不讨亲生父母喜欢的知 在纪家不会有任何立足之地。

    厉少 真心帮他,又真正能帮到他,纪擎山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厉家这小子不得寸进尺地提结婚,他要怎么捧知 怎么宠着爱着,都可以。

    厉少 全程不敢说一句话,难得做了回缩头乌龟,倒是知 三言两语,让爷爷放了行。

    等上了车,知 才后知后觉,发现在爷爷面前,厉少 似乎收敛许多。

    他不免好奇两人的师生关系。

    厉少 也不瞒他:“前几年,我刚执掌家业时,被董事会的几个老狐狸逼得寸步难行,制定的新规无法在集团内部落地,是老先生给我出了主意,教我擒贼先擒王,揪出商业内奸,这才把反对派的气焰压了下去,厉氏上下才服了我这个少当家。”

    “原来如此。”

    “自那以后,我就喊他一声老师。平日无事,会来老宅陪他下棋聊天,听他教导,我能少走许多弯路。”

    厉少 想起些什么,稍稍坐直了身体,转头看着知 :“前两年,我们也碰到过几次,你不记得了?”

    纪知 觉得新奇:“你跟我之前还有过交集?”

    厉少 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这个反应,不像当事人,倒更像是一个刚吃到新瓜的第三者。

    “从前我跟你交集不多,但也多少知道你这号人,难道你对我完全没印象?”

    “......”

    “这就奇怪了,你不记得老宅院中的梅花是为谁种的,也不记得我们之前见过几次面。”厉少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难道你不是纪知 ?”

    闻澈欣赏他心细如发,也知这是随口的玩笑,他也起了玩心,直直对上厉少 的视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那你猜猜我会是谁呢?”

    厉少 抬手挑起知 的下巴,使他稍稍仰头,他似乎想透过知 的那一窝水眸看到他内里的灵魂。

    然而肉体凡胎又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到最后,也不过是情难自禁地吻上他的双眸,指腹划过那颗泪痣,轻声道:“是谁都不要紧,你现在是我的就行。”

    x市是个海岛,这次南下的寒潮只有这个海岛城市不受波及。

    纪知 一下飞机就脱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一件轻便的毛衣,乍然脱离冬日的雪天投进海边的春日,他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畅快淋漓地喊了几声,迎来几位游客驻足,但因为认不出这是谁,所以无人在意。

    厉少 等他玩够了,才把人拎回酒店的总统套房。

    第二日一早,知 的手机先于闹钟响了起来,厉少 浅眠,一点动静就能把他从梦中拽醒,他替熟睡的知 接了这通电话,是杨依催着要趁节目录制前对一下台本。

    厉少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早上七点。

    他拍了拍睡在身边的某只小猪:“起床打工了。”

    某打工人翻了个身,恰好就翻进了某金主的怀里,继续打着小呼噜,睡得更心安理得。

    厉少 用一只手支着上半身,恰好能把知 围在怀里。

    看他睡得香,也不忍心再吵他,允许他赖个十分钟的床。

    他把手搭在纪知 露在被子外的一截脖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直到杨依第二个电话打来,厉少 才把手移到某只小猪的耳朵上,轻轻揪了揪:“纪知 ,起来赚钱了。”

    “唔...赚多少?”他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迷迷糊糊地计较着钱的事儿。

    厉少 就逗他:“一块钱。”

    “......不赚。”

    厉少 笑着道:“那一百块。”

    “......”呼噜声又打起来了。

    “一百万,赚不赚?”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眼前一个闪影,等金主回过神来,被子已经空了,某打工人拿起手机一看,都奔着8点去了。

    他光着脚跑进浴室。厉少 忍着笑提醒他:“把鞋子穿了。”

    “来不及了,不要耽误我赚钱!”

    等洗漱完毕,彻底清醒的知 才想起来自己的片酬好像只有可怜巴巴的10万而已。

    瞬间就觉得自己被骗了。

    吃早饭时,牛奶也不甜了,牛肉也不香了。

    怨声载道:“你骗人,梦里的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