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妗垂眸,她很轻声: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闻言,周渝祈陡然?想起了宋谨垣,他脸色有点难堪:“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难道是要去见宋谨垣?!”

    姜姒妗皱眉,她的?确是准备找宋谨垣。

    毕竟她在京城相熟的?人?不多,她和裴初愠的?关系复杂,若非必要,她不想让二人?有更多的?纠缠,如此一来,最?好的?打听人?选就是宋谨垣了。

    但她听出了周渝祈话中的?不对劲,前段时间还让她帮忙引荐二人?见面,今日怎么会这么抵触她去见宋谨垣?

    姜姒妗心底有点不安,也不由得?狐疑:

    “你今日和宋公子谈了什么?”

    周渝祈浑身一僵,杨鞍的?威胁警告声还回荡在脑海,而且对上夫人?狐疑的?杏眸,她一双姣姣黛眉轻蹙,最?近她似乎过得?也不好,消瘦了许多,脸颊上饱满的?肉也渐渐不见,白净的?下颌也越发尖细。

    她就这样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干净透彻,即使没有杨鞍,他也不可能?把福满楼的?对话告诉夫人?。

    他从?不会拿这些事?脏了她的?耳,也当真不想伤她一分?,周渝祈压下心底的?痛苦,他没有回答夫人?的?话,哑着?声道:“夫人?,我真的?错了,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姜姒妗不想听这些敷衍的?话,但他望向她的?眼神通红,声音的?痛苦也快要溢出来,让姜姒妗不得?不停在原处。

    她听见他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他走?近她,紧紧地抱住她:

    “夫人?,我向你保证,会没事?的?,你信我一次。”

    他把脸埋在她脖颈中,姜姒妗看不见他的?神情,但能?感?觉到有凉意浸湿了她的?衣裳,姜姒妗也不由得?沉默下来。

    夫妻一体,只要有可能?,她当然?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如果说周渝祈这番话让她松动下来,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姜姒妗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件事?后,我们就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好不好?”

    离开京城?

    姜姒妗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起了裴初愠,她很快压下,理智让她很快地分?析利弊,一旦她离开京城,和裴初愠的?这段纠缠也就结束了。

    她和周渝祈会像往日在衢州一样,没有大富大贵,但安心顺遂。

    姜姒妗忽视心底冒上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她握紧了手,低声问:

    “你说真的??”

    周渝祈不断点头:“这件事?结束后,我就请旨调到地方去,不再留任京城。”

    姜姒妗不知?道朝堂上的?事?,听到周渝祈的?话,她沉默了片刻,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许久,她轻声说:

    “好。”

    她没有去想周渝祈昨日还在不断找门路摘出自己,怎么今日就确认自己能?安然?无?恙,还能?向她保证会带她离开京城。

    许久的?提心吊胆和惴惴不安,叫她迫切地希望恢复往日平静,下意识地忽视掉异样。

    周渝祈抱着?她的?手愈发紧,仿佛想要将人?嵌入骨子中,谁都?看不见他眼底的?挣扎和痛苦。

    他贪心,什么都?想要。

    官位想要,平安想要,姜姒妗,他也想要。

    他在心底不断说着?抱歉,不断地承诺,此事?过后,他会带她离开京城,没有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日一番谈话,周府中仿佛也恢复了往日平静。

    安玲偷看了一眼姑娘,姑娘正在做香囊,香囊是简简单单的?藏青色,姑娘添了金丝云纹,倒将这香囊衬得?不简单起来。

    这段时间京城的?生意也走?上正轨,姑娘没再出府,做了两三?日的?香囊,安玲咬唇,只是姑娘最?近显然?有点心不在焉的?,才升起这个?念头,就见姑娘忽然?蹙起黛眉,低头看向被扎到的?手指,指尖很快溢出一滴殷红。

    姜姒妗还没什么反应,安玲却是惊呼一声,跪坐下来替姑娘擦去血迹,心疼道: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啊!”

    心底藏着?事?,还做这种费心的?活计。

    但这话,安玲不敢直说出来,只能?隐晦地埋怨,姜姒妗轻抿了下唇,她什么都?没说,等?安玲还要去拿药膏时,她才拦住了人?:

    “不流血就好了,没必要小题大做。”

    不然?,许是没等?到安玲找到药膏,这点小伤口怕是都?要愈合了。

    她轻描淡写,安玲不乐意了:“哪里就是小题大做了!”

    她瞪圆了眼,要说点什么,但看见姑娘脸上浅淡的?笑意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间,她耷拉下头,闷闷道:

    “姑娘,您心底不高兴,您要记得?和奴婢说,闷出病来就不好了。”

    话落,安玲又瞥了眼姑娘手中的?香囊,其实到现在,她都?没弄清,这个?香囊,姑娘是给?姑爷做的?,还是给?裴大人?做的?。

    这个?色调,让安玲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那个?被姑娘从?秋静寺带回来的?手帕。

    思及此,安玲有点郁闷地皱了皱眉:“说起来,那个?手帕到???现在都?没见踪影,真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姜姒妗动作一顿,她也轻蹙了下黛眉,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她居然?忘了这件事?。

    但正如安玲所说,不知?那帕子被谁拿去了,这内室只有她和安玲会进来,除此外,就只有一个?周渝祈。

    如果是周渝祈发现了什么,他又怎么会这么安静?

    姜姒妗百思不得?其解,视线不由得?落在了梳妆台的?首饰盒上,许久,她压下心底的?疑惑不解,将香囊收了线。

    赵府的?请帖就是这个?时候送来的?。

    拿到请帖时,姜姒妗和安玲都?很是纳闷,来京城后,姜姒妗其实也打探了这京城的?消息。

    这赵府,其实没什么了不得?了,整个?府邸都?没有一个?高官,底下族中也没有一个?争气。

    但有一点,当今圣上的?生母就是姓赵。

    只这一个?原因,就让京城众人?不敢轻视这赵府,这么重要的?消息,姜姒妗当然?也是清楚的?,正是如此,姜姒妗才觉得?不解。

    她和赵府没有交情,赵府怎么会给?她送请帖?

    而且,哪怕周渝祈不说,她也猜得?到科举舞弊一案闹得?很大,人?人?自危,赵府居然?肯牵扯进来。

    还有一点,姜姒妗不得?不摇了摇头。

    也只有赵府,才敢在这种时候大张旗鼓地举办寿宴,圣上还说不出什么,毕竟赵夫人?算是他的?外祖母,赵家清苦了一辈子,居然?临到关头,出了一个?皇帝外孙,这六十整岁大寿,怎么可能?不大办一下?

    这番举动,也叫姜姒妗隐约意识到这赵家都?是什么性子的?人?。

    春风得?意叫人?容易生出轻狂。

    怨不得?圣上从?不和赵家人?亲近,要不是这血缘关系存在,恐怕赵家也出不了官身。

    但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她需要准备的?是后日赵府的?寿宴,知?晓赵府的?作态后,其实送礼这一块倒是不难。

    姜姒妗心底想着?,等?周渝祈回来,要问一问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赵府?

    周渝祈回府后就得?知?赵府送了请帖来,那日杨鞍的?话又涌了上来,周渝祈低垂着?头,躲避着?夫人?的?视线,许久,才说:

    “赵府是当今圣上外家,和善点总归不会有错的?。”

    他握着?请帖的?手都?在发紧。

    姜姒妗没察觉到这点异样,知?晓他的?态度后,就命人?去准备贺礼了。

    既然?轻狂,那贺礼就一定要厚重,但也要拿捏一个?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