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真的看见了裴初愠,给她?指了路。

    “半个时辰前,裴阁老去了客院。”

    沈吟秋脸色难堪,裴初愠很忙,即使?来赵府赴宴,也?绝没有在客院待半个时辰的道理。

    心底的猜想似乎成真,沈吟秋也?不知道她?是担心姜姒妗多一些?,还是对裴初愠的失望多一些?,情绪复杂,她?去了客院,果然看见了卫柏。

    卫柏没想到她?会来,心底暗叫不好,生怕她?会闹起来。

    但谁知沈吟秋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全是晦气:“她?人呢?”

    卫柏看了眼安玲,猜到她?是找谁,不禁有点头?疼,姜姑娘怎么和这位小祖宗认识了?

    卫柏没有解释,皱眉道:

    “她?留下,沈姑娘还是离开得?好。”

    沈吟秋和他僵持了一会儿,也?怕会有人看见,撂下一句“欺负一个女子?,你们当真好意思”才转身离开。

    卫柏有点无语,今日?一事又不是他和主子?策划的,真是无妄之灾。

    但偏偏他也?反驳不了,谁叫自家主子?的确是欺负了人呢。

    卫柏和安玲等了许久,外间天色都要暗下来,夕阳余晖也?都落尽,眼前的门才从里面被推开,裴初愠抱着人从里面出?来。

    安玲上?前一步,想要去看姑娘,被裴初愠淡淡地看了一眼。

    安玲忽然有点不敢上?前。

    裴初愠没再看她?,声音平静地命令:

    “回裴府。”

    安玲惊愕,这么晚了,怎么能去裴府呢?

    她?想说点什么,被卫柏一把拉住,这些?时间足够卫柏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低声:“你忘了你家姑娘最后见的人是谁了?”

    安玲不敢置信地抬头?,脸色倏然煞白?一片。

    姜姒妗睡了一个很长?的觉。

    久得?让姜姒妗以为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她?还是醒来了,引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她?怔怔地看着,脑海中?的记忆渐渐回拢,她?许久都没有一点动作,只有细看,才会发觉她?的手指在轻微的颤抖。

    第36章

    姜姒妗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的,她从夜色浓郁睁眼到熹微的晨光透过楹窗洒进来,杏眸干涸得难受,她轻颤了下眼睑。

    有人推门进来。

    “姑娘!您醒了!”

    安玲含着哽咽的惊喜声传来,叫姜姒妗堪堪抬眸。

    安玲在外守了一夜,也?哭了一夜,如今眼睛红肿一片,像是两个核桃挂在脸上,格外滑稽。

    但姜姒妗不觉得滑稽。

    她只看了安玲一夜,就想起昨日自?己掉的眼泪,没做错事的两个人哭得一塌糊涂,做错事的人却不知?在何处逍遥自?在。

    姜姒妗艰难地扯起唇角,她声?音有些久未说话的哑:

    “什?么时辰了?”

    仿佛和往日一样,她寻常地问话,却叫安玲忍不住地鼻尖一算,安玲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哭着说:“卯时,姑娘,卯时了!”

    姜姒妗要坐起身,她其实?浑身都有发软,昨日中药的后遗症一点点攀上来。

    四肢酸软疲乏,腰肢也?沉重得如陷入泥泞中一样难受,她咬着牙,不管不顾地要起身。

    她没有问这是什?么地方。

    昨日最后的记忆???清楚地告诉她,她和裴初愠在一起。

    除了裴府,她不作其余想法。

    裴初愠怎么可能将那时候的她扔下?

    裴初愠不会,但她同?床共枕许多年的枕边人却会,当真是讽刺。

    安玲赶紧扶她起身,又立刻倒了一杯茶水给她,姜姒妗没有抗拒,她低着头,将茶杯中的水一点点咽下。

    喉咙处干涩的疼意终于缓解,但她的眉眼一点未松快。

    姜姒妗这时才注意到她身上的亵衣,不是她熟悉的衣物,安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低声?:

    “这是裴大人昨日连夜让人去买的。”

    想到什?么,安玲又补充道:“这是裴府,裴大人住的闻时苑,但昨日姑娘一来,裴大人就将地方让给了姑娘,去了书房。”

    姜姒妗杏眸颤了又颤,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一套干净的衣裙叠在软塌上,青黛色的织锦裙,绣着琥珀色玉兔捣药纹缎,安玲伺候姑娘穿上,姜姒妗瞧了眼铜镜中的人,暖阳透过楹窗轻轻地洒在她脸上,仿佛明珠生晕,柔和动?人,只瞧一眼,便让人觉得她格外温柔贤淑。

    姜姒妗移开视线,没再看第二?眼。

    房门再一次被推开,进来的人是裴初愠。

    他一路踏着日色而来,修长挺拔的身姿如松如竹,平淡的情绪在看见内里站着的女子时才有了些许变化,姜姒妗抬头看他,对于昨日的事,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仿若轻声?:

    “还请裴大人送我?回府。”

    她一出?声?就是要离开,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过了半晌,裴初愠眼底的情绪愈发淡,他沉了声?,格外冷静地问:“一定要回去?”

    姜姒妗轻敛下眼睑:

    “裴大人说笑了,周府是我?夫家?,我?不回周府,又能去哪儿?”

    世?道如此?,压得她喘不过气,也?没有选择。

    否则,周渝祈怎么敢如此?欺辱她?

    裴初愠直接冷下脸。

    安玲张口要说点什?么,却被裴初愠打断,极冷的一声?命令:“出?去。”

    卫柏听见这话,从外面钻进来,在安玲开口前手疾眼快地把人拉了出?去。

    室内陡然一片安静。

    这一夜没有合眼的人不止姜姒妗一个人,姜姒妗在这里睡,他在书房中,一个奏折紧跟着一个奏折,茶杯中装得不是茶,而是加了冰的水,一杯杯地喝,叫他没有一点睡意,日色才明,他就赶过来看她。

    得来的只是一声?她要走。

    外间?没落雨,没落雪,暖阳正好,但室内却是无端地有些冷。

    再没了人进来,裴初愠将话又问了一遍:

    “一定要回去?”

    周渝祈这样对她,她也?要回去?

    姜姒妗笑笑,她笑得一点都不勉强,甚至温和乖顺:“裴大人,您体谅我?一下。”

    裴初愠眼神冷淡:

    “你这样,倒让我?觉得我?昨日做了一件错事。”

    就不该放过她。

    姜姒妗神情滞了滞,她只沉默了一瞬,再出?声?依旧是剜人心的话:“裴大人后悔了,交易还可以重来。”

    她抬起脸:

    “左右我?没有拒绝的权利,不是么?”

    裴初愠彻底冷了脸:“姜姒妗。”

    他又不叫她淼淼了。

    楹窗在姜姒妗醒来时,安玲就推开了些许,如今被风刮过,楹窗彻底敞开,冷风刮起来,卷起来了姜姒妗的衣裙,她的裙摆在风中如浮萍般飘着。

    早时的风有点凉,她穿得那么单薄,脸被吹得很白,唇也?被吹得很白,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黛眉姣姣,离他那么近,却也?隔着山海一样地远。

    裴初愠在这阵风中也?平静地说:

    “没有人要求你做交易。”

    他和她之间?也?从不是交易。

    他又说:“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不需要交易,我?都会给你,也?都会去做。”

    他不是个会低头的人。

    但在她面前,他低头退让了一次又一次,如今也?是如此?,他凝望着她,即使她说再伤人的话,他还是再一次问:

    “必须要回去?”

    女子不再说话,她什?么都没拿,径直往外走,她尚未梳妆,一头青丝披散在身后,连同?她这个人一样,将要和他擦肩而过。

    在要踏出?房门时,她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初愠也?抬起头,看着她。

    她被风吹得脸色苍白,却仿佛要消融这阵风中。

    她扶着房门,问他:“裴大人当真不送我?回去?”

    裴初愠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回头再看他,就如同?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