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例,皇帝身为九五之尊,大婚时本不该出宫,而应留在宫内等待使臣行奉迎礼,接皇后入宫。

    但卫时舟力排众议,仍决定亲自去。

    他想如同其他男子那般,去迎娶新娘回他们的家。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的妻子。

    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御道上铺设着红毯,烫金双喜字大红灯笼和彩绸挂满了每一处宫殿,宫人们也都换上了重大节庆时的新衣。

    仪仗队与鼓乐队在迎亲队伍最首,卫时舟骑着马居中,后面跟着使臣、禁军以及部分宫人,皇后的凤舆和迎亲礼也在迎亲队伍中。

    迎亲的队伍甫一走出宫门,便能看见有许多百姓沿街跪迎。

    百姓们本想沾一沾帝后大婚的喜气,也看看皇室婚仪的排场,却不曾想竟看见迎亲队伍中有一名清俊儒雅的男子正骑着马。

    他并未作使臣打扮,却是身着显眼华贵的婚服,气度非凡,身份不言而喻。

    皇上这是要亲自迎娶皇后进宫!

    这是何等的荣宠?!

    即便再情深,历朝历代也都不曾有皇帝亲自出宫迎娶皇后的先例。

    看来陛下果然十分看重皇后。

    众人意识到那人的身份后便立即敬畏有加地垂首,不敢再抬头多看。

    并非人人都有机会瞻仰天颜,但也并非人人都有胆子直视圣上面容。

    迎亲队伍抵达状元府门口时,府中上下也都在大门口跪迎。

    使臣高声宣完诏,身穿华丽婚服,戴着凤冠霞帔的容清棠跪受皇后册宝。

    而行完册立礼之后,容清棠起身时才看见卫时舟竟也来了。

    她神色微怔,面上有一息的慌乱,又很快掩下。

    宫里来的女官之前与容清棠仔细说过成婚前后的所有礼节,提到她今日在洞房内,即坤宁宫东暖阁,才会见到陛下。

    她没想到他竟也来了。

    一旁的温兰与怀荆也心下大惊。

    陛下未遵循礼制等在宫中,亲自来了,虽能看出他对清棠的在意,却也让他们担心朝臣们可能会有的议论。

    但卫时舟既决定要来,便已做好了应对所有反对意见的准备。他是皇帝,可自今日开始,他更是容清棠的夫君。

    卫时舟目光沉静平和地望着容清棠,觉得自己的确应该来这一趟。

    她今日,果然很美。

    容清棠平日里都习惯穿浅色裙衫,气质素雅高洁,清美若仙。

    而今日她着红衣盛装,化了明艳大气的新娘妆容,眉如黛画,唇如朱霞,便美得热烈而极致。

    这是他的新娘。

    他曾求之不得的姑娘。

    被卫时舟那般安静温和的眼神望着,不知为何,容清棠心里的所有忐忑与紧张都随之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待在他身边时的,熟悉的心安。

    卫时舟朝容清棠走近,亲自扶着她乘上凤舆后才又骑上马。

    至此,迎皇后入宫的队伍才自状元府出发,以鼓乐队为首吹吹打打地往宫里去。

    在热闹的队伍后面,怀荆与温兰正不舍地目送着容清棠和皇上离开。

    一旁的怀文与昨夜才从外地赶回来的怀谷都神色平静,怀乐却已是眼眶泛红。

    沿途的百姓有想瞻仰皇后面容的,却被凤舆的帷幔遮挡着,只能看见一抹端庄的身影。

    而在人群中某一处,有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正安静地注视着凤舆越来越远。

    她似是与长街上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群青与绿沈立时便注意到了据传已死在白雀庵那场大火里的刘楚楚。

    他们戒备地握住自己的佩剑,万般仔细地提防着。

    但直到迎亲的队伍走过,刘楚楚也不曾挪动一步。

    而比刘楚楚更显眼的,是神色哀伤而悔恨的谢闻锦。

    周围有人认出他来,知道他是当今皇后的前夫,忍不住私下里小声议论着什么。

    谢闻锦充耳不闻,只目光一瞬不错地看着容清棠乘着凤舆离开的方向。

    愿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亲眼看着容清棠离自己越来越远,有了另一个男人陪在她身边,谢闻锦才意识到原来他的心还是会很疼,如刀割火烹般。

    待迎皇后入宫的队伍消失在长街尽头,跪迎的百姓逐渐散去,刘楚楚停在谢闻锦身边。

    “你看起来似是很在意她。”她语带嘲讽道。

    “可失去了才知道后悔,究竟又能有多深情呢?”

    谢闻锦收回凝望着远处的目光,漠然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死在白雀庵里了。”

    “难为你了,哀莫大于心死之际,竟还有心关注我的死活。”

    再次看见谢闻锦,刘楚楚发现自己的心竟已波澜不惊。

    她曾以为自己能为了谢闻锦付出一切,旁人的性命、刘家的荣辱、她的声名与颜面都比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