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谷的神色间有一闪而过的微怔,又很快被掩下。

    “师父说我不配再用药。”

    容清棠回忆起了什么,缓声道:“儿时你开始同师父学习医术之前,曾说是为了治病救人。”

    容清棠还能想起当时的场景,也还没有忘记当时怀谷脸上的神情——

    充满憧憬而又认真笃定。

    怀谷沉默了很久,才说:“可我最初研习医术便是为了你。”

    容清棠最后一个被师父收为徒弟。

    她第一次来雨隐楼时还是个活泼灵动的小姑娘,人人都喜欢和她一起玩儿。

    可后来她却因为那场变故,因为谢闻锦,被下了毒药的糕点亏空了身子,险些丧命,留下了常年无法祛除的病根。

    怀谷研习医术前所说的“治病救人”,原本就只是为了治容清棠的病,救她一人。

    “即便如此,可你已经学有所成,便不该只是治我的病,救我一人。”

    “更不该是将药用成会害人的毒。”

    容清棠将怀谷在给她的那枚药囊中动手脚的事挑明。

    怀谷知道她已经得知此事,可听容清棠亲口说出来,他的心仍然猛地沉了沉。

    “那些是药,不是毒。”怀谷分辩道。

    那些药会对人的神识产生影响,却不会要人性命。

    他怎么会舍得让她死呢?

    “师兄,你还记得我为何需要常年服药调理身子吗?”容清棠有意问道。

    “当年别人下的毒能差点要了我的命,你下的毒也一样。因为不管是藏在糕点里还是药囊里,害人的便是毒。”

    “而你,”容清棠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因为我们自幼相识,曾有过师兄妹之间的那层情分与信任,所以你下的药,毒性更甚。”

    “曾有过……”怀谷低声重复道。

    容清棠只当没有听见,语气疏离地说完自己想说的话:“若师兄仍想不通这些,这便应是我最后一次唤你‘师兄’了。”

    话音落下,容清棠不再久留,转过身准备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却看见卫时舟正长身玉立于不远处。

    似是正安静地等着她看向他。

    容清棠脚步微顿,随即快步走向卫时舟:“你们谈完了?”

    卫时舟温柔地垂眸看着她,微微颔首,意有所指地问:“你们呢?”

    “也谈完了,”容清棠没有回头看仍站在原地的怀谷,主动把手放进卫时舟的掌心,“我们去吃素斋吧?”

    卫时舟顺势握紧了容清棠的手,温声说:“嗯,方才了尘大师说今日的斋饭味道很好,他已经提前帮我们尝过了。”

    两人一起往庭院外走去,容清棠打趣道:“了尘大师不会是先偷吃了吧?”

    “我也觉得有可能是。”卫时舟顺着她的话说。

    他又话音一转,忽然揶揄道:“原来棠棠还有如此严肃,如此不留情面的模样。”

    见卫时舟果然还是提起了方才的事,容清棠脸上带着笑意看向他,问:“这不是你想看见的吗?”

    所以才会故意给了怀谷这个可以走到她面前来的机会。

    卫时舟并不否认,却还是带着歉意道:“对不起。”

    今日并非是卫时舟有意引怀谷来云山寺,可在怀谷意欲借此见容清棠一面时,卫时舟没有阻拦。

    因为他的确有私心。

    容清棠亲昵地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柔声说:“还记得吗?我说过,你不用吃醋,也不用在意。因为我不喜欢旁人。”

    如果卫时舟仍觉得不安,她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向他坦露心意,直到他心底觉得踏实。

    “所以你也不用道歉,我没有怪你。”

    容清棠看得出来卫时舟的小心思,因为他并未有意隐瞒自己放怀谷进云山寺的意图。

    而她也愿意配合他的私心。

    卫时舟眸中有些复杂的情绪划过,他挣扎了几息,还是开口道:“可我还……”

    “还命人在笔墨阁放了一把火?”容清棠打断他的话。

    卫时舟怔了怔:“你都知道了。”

    容清棠点了点头:“猜到了。”

    “不会觉得我不如你所认识的那个卫时舟好吗?”

    闻言,容清棠有些不解,反问道:“世上还有第二个卫时舟吗?”

    她轻轻挠了挠卫时舟的掌心,柔声说:“不管是温润如玉的卫时舟,还是会予人报复的卫时舟,都是我的夫君。”

    而且柔蓝和容清棠说起笔墨阁走水一事时,还说过,那场火燃起来之前,有人故意将笔墨阁内的人全都引开了。

    那夜的火势很大,却并无任何人员伤亡。

    卫时舟报复了怀谷,却没有伤及无辜。他要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加像一位明君。

    “而且,”容清棠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和灵动,“他给我下药,我也想回他一份大礼的。但被你抢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