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顾及着容清棠和她的师父、师娘, 卫时舟不会将怀谷的命留到如今。

    看着怀谷脸上骇人的伤口, 容清棠心神微顿了一息, 但她的眼神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容清棠看向卫时舟, 见他眉眼轻蹙, 神色间带着厌烦和些许戾气, 她柔声问道:“怎么了?”

    卫时舟揽着她的肩,用占有欲十足的姿势让两人间的距离消弭殆尽, 才沉声道:“不想让你看见他。”

    “更不想让他看见你。”

    容清棠顺着卫时舟的动作倚着他,轻声对他说:“那便不看他, 也不让他看见。”

    察觉怀谷的眼神仍不知收敛地落在容清棠身上, 卫时舟侧身将容清棠护住,眼底的情绪愈深。

    怀谷是容清棠的师兄, 曾被她当成家人全心信任过。

    但他辜负了容清棠的信任, 对她有那些龌龊的想法, 做出了那些恶劣的事情。

    卫时舟只能远远看着容清棠时,谢闻锦得到却又践踏了她的情意。

    经历了孤独无望的前世,卫时舟终于艰难地走到容清棠身侧,怀谷却妄图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将她变得痴痴傻傻,变成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傀儡。

    卫时舟的恨意几乎难以自控,可他无法不管不顾地将他们除之而后快。

    方才那一击未能伤及怀谷的根本,卫时舟只能暗自压抑着自己心底翻涌的杀意。

    稍平息了一些之后,卫时舟低垂着眼眸,有些后悔——

    若不算上在猎苑的营帐周围击杀刺客那回,这应是他第一次在容清棠面前露出了并不那么温文随和,反而危险狠厉的阴暗面。

    卫时舟不知道容清棠会有何反应。

    会不会害怕他,会不会觉得看不透他。

    又会不会,不想要他。

    他不该在容清棠面前动手的。

    已经藏了这么久,怎么就得意忘形,仗着她与他又靠近了许多,便忍不住露出了坏透的这一面。

    卫时舟不敢直视容清棠的眼睛,不敢去看此时她的眸中会是什么情绪。

    是意外,后怕,还是怀疑或忌惮。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无法承受。

    容清棠并不知道卫时舟心底百转千回的思绪,但将他此时沉默着挣扎的模样看在眼里,容清棠意识到他对怀谷的敌意似乎格外大。

    要远超过他对谢闻谌或谢闻锦的态度。

    是因为怀谷曾在给她的药囊中动手脚,险些伤及她吗?

    还是说,卫时舟之前命人火烧笔墨阁,今日对怀谷出手,是因为他还做过别的什么?

    容清棠暗自记下了此事,却没有追问。

    怀谷没有光明正大地现身,容清棠便也只当自己没看见他。

    而无论卫时舟方才为何会对怀谷下狠手,容清棠都只希望他能从此时这种挣扎的状态中抽离。

    “我们去雨隐楼用午膳,然后一起回家,好不好?”容清棠提议道。

    卫时舟身形一僵,立时看向容清棠。

    眼底是显而易见的空茫与无措,还有没来得及掩下的自厌与自弃。

    看得容清棠心里一疼。

    卫时舟如此意外,是因为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吗?

    他又为何会有那般自厌的情绪?

    容清棠掩下种种犹疑,温柔地牵起卫时舟的手,一面同他一起往雨隐楼去,一面将声音放得极轻,说:“在我这里,你要比他重要得多。”

    卫时舟不安的心似是被一片洁白绵软的云朵稳稳接住。

    “棠棠……”

    “所以不要讨厌你自己。”容清棠温声说。

    她像以前一样轻轻挠了挠卫时舟的掌心,故作严肃道:“我很喜欢卫时舟,所以你也不许厌弃他。”

    卫时舟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滚烫不已,让他的声音都有些不稳:“很喜欢吗?”

    容清棠犹豫了几息。

    卫时舟的心下意识揪紧,不受控地狠狠往下沉,几乎要沉入深渊底下最不见天日的地方。

    果然还是不……

    “方才可能不够准确,”容清棠微微踮起脚,在卫时舟耳畔认真地说,“我爱他。”

    卫时舟的呼吸滞了几瞬,靠近她的那半边身子都麻了。

    担心太深沉的感情会让习惯循序渐进的容清棠觉得有负担,是以卫时舟一直克制着,耐心地跟随着容清棠的步调,慢慢推进两人之间的关系与感情,不敢贸然表露那些汹涌的爱意。

    只在同她说起那段被她遗忘的共同过往时,卫时舟没忍住说过一次他想爱她,想要她。

    卫时舟不曾想过,他能亲耳听见容清棠对他说出这个意义深重的字眼。

    不只是怦然心动或喜欢。

    而是更深的,更难得的,爱意。

    来自容清棠的爱意。

    天际悬着明亮而灼热的圆日,长街上人来人往,摊贩们叫卖的声音和行人们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