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早送行的时候,金发公爵那眷恋难舍的眼神一如既往、甚至于有些悲伤。

    在场送行的人并不多,除了车夫,就只有他跟海格埃洛,萨洛迪公爵夫人大概是要为他们制造独处空间,仅仅是在门口别过,便领着仆从都进到宅邸中去了。

    “您还会再来维德斯克吗?”

    “不知道,应该……”接触到对方的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恩莱科目光游移了一下,原本该直截拒绝的话又被吞落腹中,“或许?毕竟自由自在惯了,公爵府邸太过威严,并不适合我。”

    海格埃洛沉默了一下:“您知道的,我的威严从不面对你而存在。”

    但其实彼此都知晓,这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恩莱科只能报以沉默。

    他能说些什么呢?似乎说什么都不是,无论是怎样的回应,都会给予对方遐想的空间。他期望如此吗?

    恩莱科只能缄默。他打定主意做个缩头乌gui,这样或许会比较没有心理压力。

    最终,金发的公爵还是在这片沉默里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他轻声道。

    他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像所有骑士等待着公主的垂青。

    目光里却又有点哀伤的论调在里头。

    恩莱科被他盯得心理压力巨大,最终眼角抽了抽,非常勉为其难地给了他一个男人的拥抱。

    ——只可惜他永远都低估了对方打蛇随棍上的程度。

    他只是这么一动作,对方马上就回过来紧紧拥住他。这回应一如既往的热烈缠绵,却又带着些许离别的苦楚。

    哪怕是像恩莱科这样自以为心如铁石绝对不会心软的人,都一时忘了挣扎,被牵引着产生了些许莫名的苦涩情愫。

    公爵沉重的心绪无处安放,只能尽诉一声叹息之中。

    叹息过后,他低沉而缓慢的声调在恩莱科耳边轻诉脉脉私语。

    “我知道你不会再回来。但请你记得。我爱你……”

    “……我将永远爱你,直到我灵魂消散,血脉断绝。”

    既深情,又缠绵。

    甚至让恩莱科有种耳廓被烫伤的错觉。这令他慌张、又害怕,那种难以言喻的心绪像是经受了奇异的魔法阵的折叠,转换成了更加难解的谜题。

    这样的拥抱终会结束。在海格埃洛松开对他的约束后。

    恩莱科心中的迷茫毫无遮掩,可渴望自由的本能却催促着他做出了抉择,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奔向了马车。

    ‘恩莱科·普罗斯·罗兰,你可真不像个男人。’

    他自嘲道,却还是狠心抛下这些杂草丛生的念头,合上马车门,踏上了行程。

    而在他决绝离去的那一瞬,被遗落下的人仍旧遥望着马车绝尘而去的影踪,直到它彻底在烟尘中消失不见。

    背影失落而黯淡。

    萨洛迪公爵夫人将这一切收入眼中,她怜惜地将自己为情所困的儿子迎入厅中。她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他绝不会毫无准备。

    “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我亲爱的孩子。”

    “什么都不需要,母亲大人。”海格埃洛登上阶梯,稍微停下脚步,“让我自己呆一会就好。”

    他的神色平淡,并不显得颓丧,反而隐隐有几分势在必得在其中。

    萨洛迪公爵夫人说道:“好吧,那你是打算就这样放他离开?”

    “我总该放他自由,我无法永远束缚他。”

    “我并不是在放他离开。”他低沉地笑了一声,却没有多少笑意,“我在等他回来。”

    “雄鹰总会展翅,而倦鸟……自会归巢。”

    第十章 part.10

    恩莱科找了个距离维德斯克不远的小地方落脚,过起了他梦寐以求的生活。生计方面他并不太担心,任何一个稍有成就的魔法师,都不会过于担心这个问题,何况他非但是一个杰出的魔法师,更是举世难得的神器制造者,虽说……真打出来了,可能也卖不出去。

    ——非但卖不出去,还会招惹来无穷尽的麻烦事。

    恩莱科愁眉苦脸地想了又想,还是打开海格埃洛给他准备的提箱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他刚打开,又啪一下马上把提箱给合上。

    这是一笔相对于身无分文的小魔法师而言款数相当巨大的巨款。

    小魔法师认真思考了一下一向不怎么好的运气。觉得这笔巨款可能不日就得完蛋,不管出于什么途径,反正不会在他手上留着。

    毕竟他就是这么倒霉。

    于是他迅速地在这小镇上买了间宅子作为落脚地,毫不费力地只是花掉了巨款的冰山一角。

    他不敢离开维德斯克太远,毕竟皇宫底下还镇压着那位疯狂而可怕的赖特执政官,虽然此刻还有梅龙大主祭坐镇在维德斯克,但恩莱科非常清楚,魔法师们追逐力量又或者魔法真谛的欲望是无止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