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沉默的走着,路边的景色对应怀温而言再熟悉不过,但对于柯玄序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怎么感觉,比小时候更破败了些?

    他的感觉一向很准,这里的变化确实很大。

    只不过应怀温在这里待了十五年,看遍了这里的变化,变来变去,这里终究还是底层。

    “对于我的家庭,你有什么看法?”柯玄序的记忆被更改过,哪怕精神控制被消除了,那些记忆也没有更改回来,应怀温问过一次柯玄序这个问题,他回答的很简单。

    而这一次,柯玄序回答他:“你的家庭……我记得,在很小的时候,你的父母就双双去世了,你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记忆中的身影很模糊,一个女孩一个男孩,一个阳光一个阴沉,任谁都不会喜欢一个性格阴沉的孩子。

    在他的记忆中,应怀温是个小可怜,比他还要可怜的那种。

    他从小被母亲带大,而她……则是自小失去了父母。

    对比起来,其实自己过得很幸福。

    “这是你的记忆。在我的记忆中并非如此。”应怀温踢着路边的石子,漫不经心的跟他搭着话,“罢了……现在怎么说都不如亲眼看到的准确……”

    步行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中。

    巷子在偏僻阴暗的地方,很少晒到阳光,终年弥漫着阴暗潮湿的气味,墙角的垃圾堆放在一起,臭气熏天。

    从巷子中穿过,才真正进入贫民窟。

    这里的房子都是摇摇欲坠的样子,看上去一场积雪变能将其压塌。

    脆弱,疾病,死亡。

    是这里的代名词,是上层人一辈子都不敢前往的地方。

    而这里,是应怀温的家。

    “姐姐?是姐姐吗?!”一个孩子正在帮旁边的老妇人扫地,余光瞥见了一道熟悉身影,他愕然抬头,看见了一年未见的温柔身影。

    他呆滞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后连忙跟身边的老妇人道歉,将扫帚放到了一边后他连忙快步跑过去,不在乎鞋子踩在水坑里被浸湿,也不在乎周围人诧异的眼神,就这么跑过去,然后扑进了应怀温怀里,手紧紧的搂上他的腰,把泪水鼻涕全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这是他的弟弟,不是亲生,但胜似亲生。

    “姐姐……姐……”应杭于打着哭嗝,话已经说不清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姐姐说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他能打探到的,能得到的,只有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是姐姐在中层换来的。

    至于是用什么东西换来的,他不清楚,但他能想象的到,姐姐在中层肯定过的很苦。

    从中层返回底层的人告诉他,他姐姐在中层肯定活不了多久,越往上越是弱肉强食,一个柔弱的女生很难保全自己。

    他当时生气的将那些人揍了一顿,最后自己全身挂彩,还被母亲训斥了一顿。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那群人说的可是他姐!他怎么能饶过那群人!

    而现在,他的姐姐回来了,完好无损的,安全的回来了。

    柯玄序站在应怀温身后,有些手足无措,在他记忆里,应怀温没有什么所谓的弟弟啊。

    这个孩子是哪儿来的?

    “你应该不记得了,我给你介绍一下吧。”应怀温轻轻拍着怀中少年的后背,嗯,长肉了,不错,看来这一年他过得不错。

    “这是我弟弟,应杭于。”

    应杭于……?这个名字,好耳熟,但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听过了。

    对上少年不染污垢的清澈眼眸,柯玄序只是轻轻颔首,并报出自己的姓名,全当自我介绍了。

    应杭于哭完了才觉得自己的动作看上去有些不雅,他倔强的抹去泪水,看着姐姐裙子上的污垢,顿时自责起来,刚刚的激动一下子被愧疚掩盖。

    “姐姐……对不起……把你的裙子……”他垂下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和鼻音,听的应怀温一阵心软,他连忙开口:“没事,衣服洗洗就可以了,不要自责……杭于,我们回家好吗?我想母亲了。”

    姐姐的话是有用的,应杭于顿时抬头,激动的朝他点点头,拉起应怀温的手朝家走去:“好,我们回家!”

    应怀温用剩下那只手拉住柯玄序垂在身侧的手,入手全是冷汗,他在紧张什么?

    柯玄序在被应怀温拉住的那一刻也很错愕,他对上了身前“少女”灿烂的微笑。

    “走,跟我回家。”

    家……吗?

    他的家……真的还在吗?

    疑惑被内心的声音压倒,那个声音告诉他跟她走,眼前的少女可以带着他探寻一切的真相。

    他握紧眼前人温暖的掌心,跟上了眼前人的步伐。

    走了不过十分钟,他们就到了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