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个!”纪纲从怀里掏出一个奏折,啪的一下甩到朱高煦面前。

    “这是?”朱高煦在他眼中看到阵阵寒光,遂把奏折打开,一目十行,扫了几眼,立即“叭”地扣在桌上:“你要拿这个威胁本王?”

    “非也!”纪纲此时倒换了一副表情,面上微微带笑,手执酒壶给朱高煦和自己面前的杯子分别斟满,举起杯,目光如炬地看着朱高煦:“纪纲只想以此为献礼。愿从此与汉王殿下缔结信盟,并为殿下当一马前卒!”

    朱高煦眸如深潭,对上他的眼睛,如一道剑光射入,只想看到他内心中是如何打算的。

    他却举起杯子,不容分说与朱高煦的杯子轻轻一碰,撞得杯中的酒微微溅了出来,随即一饮而尽:“殿下与其气恼此次圣上北征未带殿下同往,倒不如好好想想,当圣上回銮时,该如何接驾的好!”

    “回銮?接驾?”朱高煦目光中精光闪过,只愣愣地盯着他,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第三十章 弦断

    围剿鞑靼余部的战役,以本雅失里战亡,阿鲁台坠马逃遁,其余人全军覆灭的战绩宣告明军大胜。朱棣命令停止进攻,决定胜利还师。

    当朱棣带着主力军队踏上归程,准备返回大本营的途中,遇到了身穿锦衣卫服饰的一小队人马。

    个个带伤,飞骑而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马云,而与他同乘一骑的,正是权妃。

    马云飞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圣驾之前。

    不用一语,朱棣仿佛全然明白了。

    “奴才该死,圣上的车辇,军粮辎重,都没有保住!”马云面上是难掩的沉痛,是的,不管这其间自己是否经历生死,搭上了多少条兄弟的性命,而在君王面前,汇报的,首先是结果。

    结果,在很多时候,让你的过程苍白如雪,一文不值。

    朱棣的目光中带着苍凉与忧虑:“车辇毁了,还可以再造,军粮留给他们,真让朕切齿难安!”

    “万岁,那些粮草,在奴才突围前,已然放火燃成灰烬。奴才知道万岁所忧,故绝不能给他们留下半粒粮食!”

    朱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马云,看了看他身后的队伍。

    所有的人都带着伤,在见到他的那一瞬就下马跪倒行礼。

    只有她,他的权妃,目光痴痴的,一直呆呆地坐在马上,直到看到朱棣望着自己,才眼圈一红,成串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流淌下来。

    说不出的娇怯可怜,朱棣走上去,一把将她从马上抱下,拉在怀里,用手轻抚着她的背:“好了,没事了!”

    只此一句,那态度凝重得让她感动,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她才真正意识到,当自己面临死亡时,她心中想的,念的,究竟是谁。

    把头深埋在他的怀里,再也不愿起身。

    朱瞻基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双手微微攥拳,看到了权妃,却为何看不到若微?为什么马云没有把她一起带来?

    他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当他的目光像一道冷箭射向马云的时候,马云面上微微黯然,朱瞻基一步一步缓缓走到马云面前,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儿让马云有些胆颤,十三岁的皇太孙的目光怎么与天子的目光那样相似,一般的雷厉,一样的吓人。

    马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物件,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瞻基目光一扫,顿时如同被雷击一般。

    那闪烁着淡淡莹光的珍珠耳坠,这是她的。

    是若微妹妹的。

    朱瞻基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心中如锥刺般难抑的疼痛。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接,微微愣过之后,他撇下众人,疯了似地掉头就跑,不知要跑向哪儿,只是一味地被一口气顶着,飞奔而去。

    此情此景,让权妃失声痛哭。

    马云也深深低下了头。

    “哭什么?这样的经历,对于瞻基来说正是最好的磨砺!”朱棣沉着脸。

    马云低声问道:“万岁,长孙殿下,是否要紧?”

    “随他去吧,跑一阵,哭一场,也就过去了!”朱棣立即宣布在此处扎营。

    营帐之内,听马云将当日情形细细讲来,朱棣气愤难平,想不到征战一生,却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这边刚把鞑靼打的落花流水,那边瓦剌又开始挑衅,野蛮的蒙古人真真可恶!

    狼子野心!

    朱棣面色阴沉,冷得怕人。

    马云立在帐中,大气也不敢喘。

    过了半晌之后,才说道:“你说当时是那个若微丫头提醒你,要分路出击,冲出重围给朕来报信的?”

    “正是!”马云点了点头。

    “也是她提醒要毁去粮草的?”朱棣又问,脸上是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