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赫端坐,时不时偷瞥一眼身侧的许卿,以为自己掩盖得很好,殊不知许卿早就注意到他的偷看了。

    “想说什么?”

    纪赫被抓包,僵硬,“……对不起。”

    许卿失笑,“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说对不起。”

    “可是……”

    许卿侧过脸,看他,“李斯年说,你一直想要个弟弟。”

    纪赫点点头。

    他确实这么想过。

    “正好,你是哥哥,我是弟弟。”

    明白了许卿话里的意思,纪赫给点阳光就灿烂,努力咳嗽几声掩饰笑意,“嗯,你愿意的话,我当然是你二哥。不过认回来以后,我们还是要各回各位的。”

    “那可未必。”

    纪赫:“?”

    许卿悠悠说道,“许恒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不想认你这个儿子。”

    他想了想许恒山的作风,推测:

    “估计会把你和我打包,卖给纪家。”

    许恒山这一两个月过得很舒服。

    讨厌的大儿子走了,钥匙也留了下来,即使有一天他想回来了,许恒山也不会让他进门。总算把这个小怪物甩掉,许恒山恨不得连庆祝三天三夜。

    他给妹妹的儿子张言提供了住所,帮忙找到了打工的工作,每天张言都对自己感恩戴德,许恒山沐浴在他敬仰钦佩的目光里,只觉得自己真是个好人。

    和过去的铁哥们共同投资开设的饭店红红火火,已经是一家小有名气的网红店了。

    他出钱、出场地,占饭店股份的百分之六十五,铁哥们出人、出力,占百分之三十五。

    而在许恒山投资的现金里,自己只占了百分之三十,有百分之七十都是魏真真父母的,只不过他们也不求回报,这一部分的分红都归小两口。

    既不用操心饭店运营,也不用操心工作。

    铁哥们就是铁哥们,即使好些年不见,也是能互相托付、相信彼此的人格魅力。

    可以说,许恒山完全是躺着拿钱。

    看电视看到肚子咕咕叫,许恒山走到厨房里翻找魏真真早上出门前做好的饭菜,准备热一热吃。

    一个陌生电话打进他的手机。

    许恒山看一眼,没接。

    电话到时间自动挂断,又响起。

    还是刚刚那个陌生手机号。

    重复三遍以后,许恒山没好气的接起,“赌债我都还完了!别来找我……”

    电话另一端的人客气说道,“您误会了。”

    许恒山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这个声音不是之前的催债人,“你是谁?”

    “您是许恒山,许先生吗?”

    许恒山警惕心不减,“对,我是。你是谁?打电话干什么?”

    “我是纪平昌纪先生的助理。”

    许恒山打开微波炉门的手顿住,“纪平昌?哪个纪平昌?”

    他好像听到了笑话,“难道你还要说是纪氏集团的纪平昌?”

    助理平静:“是的。”

    许恒山哈哈一笑,“别逗了!我这种小人物,能和纪大老板有什么交集啊。”

    助理没接他的话,“打电话来,是想和您商议一下许卿认回纪家的事。”

    听完助理简述来龙去脉,许恒山和他确认,“你的意思是,许卿不是我儿子?是纪平昌的?”

    “是的。”

    许恒山咬牙,“我就知道他不可能是我的儿子。”

    一想到自己帮人白养了这么多年,他心里特难受,还很愤怒。

    “你们老板想把他认回去是吧,确定那个什么二少爷是我的种?”

    “您可以来一趟,和二少做亲子鉴定。”

    “不用了!”

    自己养都没养过他,他连祖坟都没拜过,算什么我的种!

    许恒山衡量了会得失,“想认回去啊,可以,那什么二少爷也是你们的,我不要。”

    “但是要给钱。”

    “你让你老板考虑考虑吧,两个儿子,愿意花多少钱买?考虑好了再联络我。”

    听完助理的转述,纪平昌面色铁青。

    纪显拍了拍脊背,帮父亲顺气,“他只求财,倒是比我们预计的情况要好。”

    “宜早不宜迟,不如今天就去和他把话说清楚。把金额定下来,让他写好断绝关系的申明。以免夜长梦多。”

    纪父平复心情,肯定大儿子的判断,“你说得对。”

    他扭头同妻子说道,“你给小赫小卿发个消息,我订个桌,晚上两家人把事情解决了。”

    “宣明阁……”

    许恒山百度着晚上吃饭的地址,啧啧称奇,“吃个饭要这么贵?!那得把真真和嘉宝带上了。”

    开门声响起。

    下班的魏真真接到放学的许嘉宝,母子一同到家。

    “带上我们做什么?”

    魏真真听到丈夫最后半句话,好奇。

    许恒山眉飞色舞,“做什么?许卿的亲爹,纪氏集团的老大,要请我们吃饭,还要给我们钱!”

    魏真真迷惘了一瞬,“许卿的……亲爹?”

    “是啊,他不是我们的儿子。”

    许恒山咬牙切齿,恼恨非常。

    “我他娘就知道他不是我的种!哪个儿子会像傻子一样不喊爸妈!哪个儿子会因为做长辈的赌博就想杀了他!”

    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周身颤栗,牙齿打架,“要不是你醒的早……我早就死了!”

    魏真真:……

    她下意识的赞同丈夫的话,只是在许卿偏激举动以后,丈夫确实各个方面都有所收敛……

    但许恒山说的话都是对的。

    她附和,“我说为什么,我们对这个孩子亲近不起来,看来血缘上的关系真是割舍不断。我们的亲生儿子呢?在纪家吗?要认回来吗?”

    许恒山嗤笑,“认回来做什么?都被别人养了十几年,认回来也是养不熟的东西。”

    “纪家养了他那么久,总有点感情吧?不如拿他和纪家换钱!”

    他摸了摸许嘉宝的头顶,“我许恒山,就嘉宝一个儿子。嘉宝,爸爸这么疼你,你以后可得给爸爸养老送终。”

    许嘉宝用力点点头,肥嘟嘟的脸蛋肉甩甩,“我一定!”

    放学后。

    许卿和纪赫坐上纪家来接他们去宣明阁的车。

    李斯年同顾笑对了个眼神,坐上了另一辆车,不起眼的跟在他们后面。

    宣明阁里,许家一家三口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往纪平昌订好的小厅走。

    许恒山摸了摸庭柱的金色雕花,用力掰了掰,“竟然是真金?”

    “这得花多少钱!”

    服务员见怪不怪,保持微笑,尽职尽责的给他们引路,走到小厅前,帮他们推开门,消失神隐。

    沿着正路,一直走到厅里。

    纪家夫妻并纪显、纪赫、许卿都在椅子上坐着了。

    许恒山带着妻儿大大咧咧走过去,坐在他们对面,拿起筷子开吃,一边吃一边说,“纪老板,您打算给多少钱啊?”

    “只要价格到位,儿子都是你的!”

    纪平昌抽动嘴角,保持涵养,给边上侯着的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会意,打开文件夹,对着下午加急整理出来的资料同许恒山一条条说明。

    许恒山听烦了,“叽叽歪歪的,打扰我吃饭。直接报个数吧,两个人,多少钱?”

    律师微笑,“一百万。”

    许恒山瞪眼,他的心理价位比一百万低,但是……

    “两百万!”

    律师继续微笑,这个价格在老板给的价位以内。

    “您需要签订一式两份的断绝关系申明书。”

    许恒山吸一口冷气,两百万也行?!

    就这种养不熟的东西……也有人要?

    他又加了一百万,“三百万!”

    “出尔反尔可不是好习惯。”

    律师啪的合拢文件夹,“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