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殊没说话。

    许卿失笑:“你和一只猫争宠吗?”

    说归说。

    雪团茫然的被主人抱到了书房外,面对合上的房门喵喵,但是房门没开。

    高冷的雪团酱坐着寻思了会,决定惩罚主人。

    她跑到厨房,把小黄鱼通通偷吃干净了。

    许卿的小说在寒假来临前写完了第一部 ,总计二十万字。顾殊帮忙走程序,加快了出版速度,他想赶在新年前把卿卿的这本小说出版。

    新年,就该告别过去。

    过去的时光,应该要随着小说的出版随风消逝,至少、至少不该再是许卿心里的沉疴。

    出版了一些时日,许卿没敢看评论。

    顾殊抱着他,他坐在顾殊怀里。

    顾殊面前是电脑屏幕。

    许卿背对着屏幕,和顾殊相拥,下巴抵着顾殊的肩窝。

    “我念你听?”

    顾殊说。

    许卿无声默许。

    “作者的笔锋太…沉默了。我从第一章 开始,就觉得我在看一个真实的压抑的废土世界。原来永昼与永夜固定以后的生活是这样的吗?里面的人性描写也很真实,我时常看着看着有一种自己在和书中人对话的错觉。”

    “主角,姑且说是主角吧,毕竟这一本的故事是以他的视角阐述的。他为什么会喜欢百合花?按照作者构思的世界观,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这样类型的绿色植物了,而主角出生于实验室里,不应当接触到吧。这是什么意象呢?求解释!我的读后感卡在这里卡了一万年了救救孩子叭!”

    “我很喜欢里面的‘明天见’这句话。对永昼区与永夜区的人来说,一年中只有昼夜变换的那十分钟能够提前说一句‘明天见’。那才是真正的明天,可也是虚假的,这个世界追逐的明天还没有到来。”

    “……想看第二部 ,想知道他们的命运何去何从。”

    “冷漠又温柔的感觉,好看!我已经给身边的同好安利了!好绝!快出第二部 吧!”

    “作者你能看到吗?我熬夜看完了!第二天就是期末考试!我还熬夜看完了!你不出第二部 心里过得去吗?快出!”

    许卿听到这里,笑了一声:“太胡闹了。”

    顾殊没再往下念,“他们都很喜欢。”

    “我说的吧,卿卿写得很好。”

    许卿沉默半晌,“我们提前回明城吧。”

    “嗯?”

    许卿抬眸,和他对上视线,没有移开:“我们说好了,要去琴江还愿的。”

    琴江。

    琴江的月夜。

    如此静谧,如此喧嚣。

    一旁还有慕名前来的游客,即使没能预约到乘船,也要来琴江水前虔诚许愿。

    有机智的本地人,已经开了个小摊,在贩卖御守,并为御守们编了一个心想事成的故事。价格不贵,游客们很乐意买个心安。

    许卿站在边上听了一会,摊主讲故事的口才不错,活灵活现的。

    于是他也没能免俗,掏钱买了两个。

    一个是“心想事成”,一个是“事事如意”。

    昔日石阶缝隙里丛生的幽苔、灌木里横出的斜枝,因为游客纷涌,已消失无踪。

    唯有。

    唯有头顶的夜空、隐没的繁星、阴晴圆缺变换不息的月亮、和脚下这一条奔流的琴江,恒古长存。

    许卿坐在小舟上,把月亮握在手里,闭眼还愿。

    顾殊学着他的动作,一道还愿。

    睁眼时,波光粼粼。

    他和顾殊还在舟上,宛若当年夜游。

    即使漫步石阶时,无需再注意会打滑的青苔,无需再拨开横斜的树枝,但总有一些心情是不变的。

    借着夜色。

    许卿和顾殊交换了一个吻。

    正文完

    第96章 番外一 如果九岁那年能认识(1)

    今年明城的雪很大,电视台用“百年难得一遇的冰灾”来形容。坐火车赶春运的人依旧很多,高速封了好几个晚上的路,终于在过年前夕的白天允许通行了。

    一片雪花飘到阳台,许卿伸手,用食指摸了摸雪花的冰晶绒毛,然后凝视着它化为雪水。树枝上压着好重好重的白雪,斑驳错落的阴影间,雪停了,是个晴天。

    也许,树枝上的雪花很快就要化掉了。

    许卿想。

    厨房里,外婆刘爱芬应该是在剁鸡,刀锋砍碎骨头与砧板相触的声音砰砰作响,与外边白绿色的寂静相比较,有一些吵闹,但还是比许嘉宝的声音好听。

    今年过年看不到许嘉宝,不用陪父母他们去乡下老家,不用待在小房子里过年。还看到了四五年没见过的冬雪。

    是个晴天。

    阳台下的白茫茫路上,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雪面留下脚印。许卿认得出其中一个是谢老师 谢老师秋天落叶时答应给他讲的故事还没讲完。

    谢老师手上牵着一个小人,黑色的头发应该长到了肩膀,也许没到,隔得太远,许卿看不分明。对比小人到谢老师腰间的高度,许卿发现他和自己一样高。

    是谢老师家的小孩吗?

    “小卿,来喝姜汤了。”外公端了一碗刚熬煮好的姜汤水过来,辛辣的气味直窜鼻腔。上午他和外公出去广场□□联了,回来得喝姜汤驱寒。

    许卿捧着碗,把还有点烫手的姜汤一口喝掉,忍住想要吸气的冲动。外公顺着他方才的目光看向窗外,“是老谢家的外孙啊。”

    谢老师的外孙?

    许卿听谢老师提起过,也听外公魏峥则提起过。“他的病好了吗?”

    外公摇摇头,“这我哪晓得?想知道啊,自己去问老谢。”

    许卿抿唇,决定算了。听谢老师以前的语气,他外孙的病应该很严重吧,万一自己去问了,却并没有好,岂不是徒惹谢老师伤心。

    谢老师牵着外孙,在洁净的路面上留下一串凹陷下去的脚印,看着像是白雪里的泥点。许卿想到自己曾经触碰过谢老师的手,有很重的茧子,是常年累月教书留下来的。

    他们在往单元门走。

    是要回家。

    一定是我看错了吧,有谢老师的关怀与父母的呵护,谢老师的外孙怎么会孤寂?怎么会和自己一样,看起来是一位过客。

    许卿准备和过去好多次一样,看着楼外想要回家的人的背影消失在一扇扇单元门里,然后继续自己的故事,而他继续和溜过的风儿说话,陪着负担很重的大树等待它身上的雪融化,化为滋润根系的水。

    却与莫名其妙扭头抬望过来的小人对上视线。

    顾殊早就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了,耳边是外公说惯了的唠叨话,他已决心等会就把自己的考试成绩拿给外公看,让他少说一点。

    先前出去的人没关单元门,不远处幽深的楼道就像一个怪兽,对小孩子张开血口。顾殊看一眼,再看一眼,又看了一眼,莫名的觉得有一些惶恐。

    这很奇怪。

    紧接着,他又在心里突如其来的声音指引下,抬起头,侧望过去。

    蔚蓝和枯冷的硬树枝构成了冬日的天空,对面那一栋的窗户大多紧闭着,屋主人开着空调,不希望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潮湿,没有开窗。

    但有一扇窗户开着。

    上面趴着……一个小人?

    顾殊只能看到他放在阳台窗框上的手臂,被软乎乎的蓝色羽绒服裹着,目测不出有多少分量。还有一顶蓬松柔软的小蘑菇…不,是小水母,水母须须(头发丝)在风里飘飘四扬。

    明明隔得好远了,顾殊却觉得那个小人是在惊诧,惊诧他会看过去,讶异两个人猝不及防对上的视线。

    顾殊突然短促的笑了一声,好轻好轻。被外公谢淮津捕捉到,低头看了眼自己素来冷清的外孙,“有什么好笑的事?”

    心里的声音消失了。

    好像就是为了指引他看那一眼。

    还有什么不一样……

    我好像见过他。

    顾殊点点头,问外公:“对面那栋楼五楼有一位小孩?”

    外公谢淮津爱下棋,爱和院子里的老伙计们逗鸟钓鱼健身,交际范围很广。刚刚那个小孩应该是那一户的小辈,这里住的多半是中老年人,即使外公不认得,也应该有所耳闻。

    谢淮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说小卿啊?哎,可能又在观察自然吧,不过大冷天的,怎么能让孩子单独待在阳台上。”他琢磨片刻,“你先上楼吧,外婆在家会给你开门。我去他们家一趟。”

    顾殊没动,“我也去。”

    “你也去?也好,小卿就比你小一岁,你们两个要是玩得来也不错。”

    过去对面楼的短短几分钟,顾殊知道了不少“小卿”的消息:他姓许,比自己小一岁。那一户的屋主是他的外公外婆。自己的外公很喜欢他。

    谢淮津敲了敲门,刘爱芬炖上鸡,匆匆过来开门,“谁呀? 老谢,你来找老魏?他在阳台上待着呢。”

    谢淮津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魏峥则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许卿趴在窗户边,窗户开着,这里背风,窜进来的冷风少。

    他笑了笑,“我来拜年。”

    这话实在突兀,大家虽然几十年邻里,却也并非多么亲密的关系,早就不兴这一套了,通常路上碰见问个过年好,没碰见就作罢,哪里会专门登门拜年?

    但谢淮津如此说了,他们便当作是他一时兴起,好好招待。

    客人登门拜访,魏峥则没继续待在阳台上,连带着许卿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