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饶有兴致:

    “与东胡往来吗?”

    很快他就否决了,毕竟大秦准备直接吞并东胡。不是东胡的话,那就是更远的地界了。

    目前朝鲜半岛的争权叫做箕子朝鲜,一直要持续到公元前194年,才会被卫氏朝鲜取代。

    箕子朝鲜的源于周武王灭商,商朝遗臣箕子率领五千商朝的遗民动迁至此,建立了箕氏侯国。到了西汉时期,这个国家被燕国人卫满灭国。

    箕子是商纣王帝辛的兄弟,不过他抵达朝鲜半岛时,那里其实不是个无人区。当地是有土著的,因为箕子带来了商朝的礼仪和制度,他才被土著推举为了国君。

    始皇命人取来舆图:

    “若是占领了东胡,箕子侯国便孤立无援了。”

    朝鲜半岛在东北的南方,是一个延伸出去的细长半岛。如果切断它和大陆上其他势力的联络,再训练出一批海军,就能包围它。

    不过这种地理位置也很方便当地政权偏安一隅,你不出海打它的话,它不高兴了就能切断陆路自立为王。

    古时朝鲜经常反复横跳,一会儿投诚一会儿自立,很是烦人。

    可惜始皇帝没有一张世界地图,否则他就能发现朝鲜半岛和扶桑离得挺近的。倘若可以把扶桑置为秦郡且牢牢掌控的话,朝鲜想跳反的难度会大很多。

    毕竟那个时候朝鲜半岛就是真的被左右包夹了。

    始皇有些惋惜:

    “此地不好管束,也不知后世子孙打下此地之后能不能令其臣服。”

    扶苏出了个馊主意:

    “我大秦先祖恶来乃是帝辛的宠臣,大秦与箕子侯国算起来也有一些祖上的交情。先以这个名义去接触一下,降低他们的戒心。”

    如果你乖乖听话,那我们就是祖辈的交情。如果你不乖,商臣姬发已经造反过一次了,商臣恶来的后人当然也不用给你们商朝遗民面子。

    多少年前的交情了还拿出来说?

    始皇帝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儿子,跳过这个话题。

    他冷静地指出:

    “即便是箕子侯国,也开不出太大的商路。”

    扶苏点头:

    “所以我的意思是,继续往东和北走。我华夏尚且不曾探寻过大陆东岸的尽头,不知那外面还有什么天地。”

    往西的尽头已经靠着商队探寻过了,一直走到了西边海岸。非洲那边倒是没怎么过去,因为被大沙漠挡住了,商队没有作死到非要横穿撒哈拉。

    华夏以北的高原他们没去过,东北那边往东走也没去过。那里到底有什么他们都不清楚,说不定又是一个物产富饶的西方呢?

    反正先准备着,这些事情肯定都要交给子孙后代去做。他们当祖宗的把基础打好,制定出供人参考的制度和应对策略来,子孙只要照做就行了。

    始皇帝对于完善制度非常感兴趣,这是他的强项。

    在这方面,扶苏就远不如父亲了。只能给父亲打个下手,查漏补缺这样。

    在咸阳忙着规范边境通商制度的时候,骊山那里迎来了许多颇有研究精神的医者。这群医者一来就是挑人,挑身体虚弱的刑徒过去,说是要做医药试验。

    骊山陵这边的都是犯了罪的刑徒,还要服刑许多年。体弱之人在这里的日子非常难捱,毕竟修建陵墓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别说体弱的人了,身强力壮的常年干重苦力活也吃不消。脑子灵活的就打起了小算盘,想靠着讨好管事换去做更轻省的工作。

    一开始这招是很好用的。

    直到后来太子殿下全盘接手了骊山陵的修建工作,派来了自己的人手盯着这边。

    那些以权谋私的全部被揪了出来,轻的只是受了点罚,重的直接就跟着刑徒一起干苦力去了。

    不仅不能继续当管事,还沦为了刑徒。此事一出其他人都不敢再搞小动作,生怕步了他们的后尘。

    太子殿下发话了,君上的陵寝乃重中之重,他决不允许有人在这里生事。

    本来修陵的人手就不够,还把能干的调去干轻活。怎么的,耽误的工期你们管事能补上?

    大家都发现,太子殿下确实缺人。他已经缺到会积极从管事里抓人去填空缺了,这谁还敢再给刑徒开后门。

    太子的下属还重新分配了工作,把看起来能干的全部调去工地了。体弱的一并调走去做轻活,最大程度压榨罪犯的劳动力。

    体弱者日子这才好过了一些。

    这次的医药试验乍一听好像很可怕,但愿意去的人其实还不少。

    因为消息早就传遍了,所有人都知道去了只是感染一下上回那个疫病。那个病根本不可怕,至少对于刑徒来说没有整日做不完的苦力活可怕。

    当药人就不用干活了,还能吃到更好一些的饭食。听说药人都是跟着医官吃饭的,医官的伙食绝对比刑徒好得多。

    不少身体强健的刑徒都很扼腕,询问为什么只要体弱的?下次还有没有机会,让他们这些体健的也能去占个便宜?

    医官:……

    医官原还以为不会有人愿意来,毕竟他们以前在乡里坐诊时,偶尔需要有人试药,花钱都找不到乐意的庶民。

    庶民当然不乐意,谁活得好好的想去试药。愿意的都是觉得日子过不下去的,而刑徒里八成都觉得生活没盼头。

    当然,也不是所有刑徒都肯报名参加。

    胡亥沉默地搬运着石块。

    他的嗓子被毒哑了,说不了话。但他能听见周围人的交谈,知道最近发生的大事。

    他的工友全是大字不识的庶民出身,胡亥想靠写字和人交流都不行。久而久之,他就歇了心思,不再折腾了。

    直到胡亥发现他们这个小队里多了两个人,这两人经常背着管事偷偷用写字交流。他们好像是兄弟两个,以前日子估计过得不错,一看就不是穷苦民众。

    胡亥就知道了,这两人八成和他一样,是被太子处理过来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太子不杀了他们,他们又不是大秦公子,不至于让那个他那个好大兄不敢随便杀掉吧?

    胡亥至今还以为自己是被太子授意弄来服刑的。

    至于父亲,胡亥觉得父亲太冷漠了。扶苏这么对待手足兄弟,父亲竟也不闻不问。

    胡亥偷偷打量那两人的动作被他们发现了,二人本就是背着管事悄悄交流的,自然担心有人告密。

    兄弟里的弟弟立刻就要把胡亥过去,想法子折磨一番,警告这个刑徒不要多嘴。

    他们完全没认出来胡亥以前是秦国公子,因为这么长时间的劳作下来,胡亥早就晒成了个黑炭。身上的细皮嫩肉也被风吹日晒和辛苦劳作弄得粗糙不已,已经看不出和庶民的差别了。

    胡亥察觉到危机,“唔唔呃呃”地挣扎起来。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管事,因为管事知道胡亥的身份,一直重点关注着他。

    兄弟里的哥哥及时抹除了地上的字,这才没被发现问题。

    管事赶来后询问发生了什么,胡亥和兄弟二人都没说实话,最后就当是正常闹矛盾处理了。

    左右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头一回,胡亥来这里后经常闹腾。每每都是他先挑事的,管事已然习惯。

    管事抽出鞭子把三人都教训了一顿,警告他们好好干活,然后就离开了。

    等人走后,胡亥才松一口气。

    他是故意没有拆穿那对兄弟的,因为身边难得出现认识字的人,以后至少能多个交流的对象。

    兄弟二人见胡亥识趣地没乱说话,又是个哑巴,也没继续折腾他。而且兄弟里的哥哥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胡亥这个样子和他们太像了。

    哥哥试探着在沙土上写了几个字。

    胡亥眼前一亮,连忙也跟着写下文字。

    双方很快互通了身份。

    胡亥这才知道他们两个一个叫赵高,一个叫赵成,都是宦官,以前在陈县替太子做事。

    前不久陈县的楚王等人被清算,兄弟二人因为没有及时发现问题,甚至还收受贿赂包庇这些六国余孽,才获了罪。

    赵高隐去了自己私藏僭越之物的事情,只道自己兄弟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刚开始赵高怀疑过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太子卸磨杀驴,仔细想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

    要真是太子下的手,直接杀人灭口岂不是更稳妥?仅仅毒哑他们,他们还能写字,根本没什么意义。

    总不能是太子深恨他们,非要他们生不如死地过来做苦力,觉得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俩吧?

    赵高自认自己没得罪过太子,不至于。

    方才兄弟二人就是在讨论到底是谁要对付他们,王绾已经下台了,不会是他。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是已经入朝的六国贵族记恨他们,故意设下圈套了。

    判决应该是陛下所定,太子也没办法。说不准他们能留一条命,都是太子从中周旋的结果。

    胡亥不知内情,他看完赵高写的内容,顿时来了劲。

    胡亥激动写了一串文字谴责长兄。

    他觉得一切都是太子干的,跟着太子的人都被他给收拾了,太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亥以为赵高兄弟会附和自己。

    结果赵高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公子怪不得沦落到这等地步,原来是脑子不好使,连仇人是谁都分不清楚。

    不过他也没必要和胡亥闹翻,所以赵高假装赞同了胡亥的意见。

    等人一走,他和弟弟对视一眼。

    赵成:这个公子什么毛病?

    赵高:不管他,先留着,说不定有用。

    赵成是十分沮丧的,他腿瘸了,又被毒哑了。沦落到这个地方,以后怕是再不能翻身。

    赵高倒还稳得住。

    哑了又怎么样?他赵高好用啊!

    哑巴才好呢,哑巴没办法说出秘密。只要他抓住机会,就能重新回到太子身边,替太子办事。

    太子既然保他们一条命,肯定是不准备放弃他俩的。他等着就是了,等到回去那一天,继续好好为太子效力。

    赵成便问兄长要等多久。

    赵高也不清楚,只能安慰弟弟耐心一些。

    最近工友们谈及药人的事情,兄弟俩就合计了起来。

    这次的疫病不可怕,这是流言里说的。具体是不是真的,谁也不清楚。

    刑徒们好些都信了,赵高心里却有个疑影。他担心这是骗人去当实验体的借口,所以没有轻易报名。

    其实按照他们兄弟俩的身体素质,是可以参加报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