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东西明苑都不认识,索性上面都体贴的标了字,她一个个拿起来都看了一遍。只粉就有铅粉、紫粉、宫粉、珍珠粉、檀粉等各种,更别提胭脂,红蓝花胭脂、绵胭脂、金花胭脂、花露胭脂、玫瑰胭脂……样样齐全。唇脂也有好几样,无色口脂、檀口、朱唇、绛唇、黑唇。

    桌角处摆着一个小架子,上面挂满了各种发簪。骨簪、陶簪、荆簪、竹簪、玉簪、金簪样式丰富,簪首的形状也是多种多样,花鸟鱼虫、飞禽走兽。

    这些东西明苑当真没见过也没用过,现下这么一看,竟是隐隐有些心动。

    将最后一个小盒子放下,明苑移步往旁边一人高的衣柜走去。经历过梳妆台的那些物什,明苑心中有数,柜子里的东西必定也是她平日里穿不起的。

    梅花纹纱袍、娟纱金丝绣花长裙、丝绸罩衣、菊纹上裳、翠纹织锦羽缎斗篷、撒花烟罗衫、软毛织锦披风……

    明苑伸手一关柜门,将这满目衣衫扔出了双眼。

    累,着实是看累了。

    明苑闭了闭眼,心中有种不真实感。

    脱鞋上榻,整个人平躺在床上,绵软的被褥纾解了明苑一身的疲惫,她闭眼摸着蚕丝被,舒服地闭上了眼。

    这房间,明显是精心准备过的,凤青衣对她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明苑委实不懂。

    一翻身,太阳穴被硌了一下,明苑抬头一看,竟是一个红色荷包。一面绣着菊花,一面绣了两个字,针脚细密,针法娴熟。

    明苑用食指将两个字一笔一划地描摹了一遍,然后用掌心包住了荷包捂在了心口的位置。

    良久,她拿起荷包穿鞋下榻,急匆匆地走向门口,边走边喊:“有人吗?”

    婢女听见里面的声响连连应声,推开门就见明苑已到了门口,连忙询问道:“王妃怎么了?有何吩咐?”

    明苑抿了抿嘴,一双柳叶眉显得温婉善良。

    她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能劳烦通报一声吗?我……我想见王爷一面。”

    “若,若是王爷有要事在忙,那便算了。”

    “是,王妃暂且先行进屋,容奴婢找人去禀报王爷,有消息了告诉王妃。”

    明苑点头谢过,重新进了房间,手中依旧还紧紧地握着那个荷包。

    齐王府中,凤青衣看着手下呈上来的折子,一份份挨着签字,偶尔停下来细细打量,将不合适的折子扔在一边。

    这都是军队上的事务,关系重大,不可马虎。

    吕婧如抬手示意报信的人退下,伸指敲了敲门,下一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怒喝声:“天塌了?”

    吕婧如一垂眸,轻轻地笑了一下。

    凤青衣办公时一向不让人打扰,就算是大事也得等她处理完事务再说。但那边既然传信来说是要见王爷,那她自然尽心尽力,第一时间通报。

    但至于王爷发怒不发怒,她可没得办法。

    吕婧如隔着门大声回道:“王爷,偏院那边来消息,说王妃想见您。”

    “不去!”

    凤青衣快速的回答让吕婧如的心里乐开了花,下一秒她就准备回话给传信的人让他从哪来回哪去,然而,她刚下台阶,身后的门就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了开来。

    吕婧如回头,看见凤青衣摸了摸鼻子越过她往外走,只留给她一个背影,风里传来她悠悠的声音:“剩下的那些折子,本王晚些时辰再看,莫让人动。”

    “是。”

    吕婧如弯腰行礼,抬头后脸上一阵面无表情,心中已然气得要命,早知道,她就拖到王爷看完折子再说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倒便宜了那个女人。

    “王爷!”

    传信的人听说凤青衣在处理公务,本以为还得等很久,结果凤青衣这就出来了,委实吃了一惊,连嗓音都变尖了些。

    “你先去传信,本王随后就到。”

    “是!”

    凤青衣来得挺快,到得明苑门前时却愣在了原地,站了半天才抬手欲敲门。手指关节离门还有不到一拳的距离时,凤青衣停住了动作,又将手放了下来,垂在一侧。

    她这么着急过来是干嘛呢?等着看明苑哭?说她不愿意嫁过来,不愿意做这三王妃吗?

    越想越烦,凤青衣一甩袖就要原路返回,一转身却愣住了。

    明苑不知何时站在院子里,也不知看了她多久了。

    也是,她方才过来的时候没让婢女跟着,没听说明苑就一定在房里。

    就像偷腥的猫被抓了个现行,凤青衣咳了一声,镇定自若的开口:“去哪了?刚来就耐不住寂寞跑出屋了?这府里不比观里,外面没有山路给你爬。”

    明苑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睛,一汪秋水水盈盈的,让人顷刻觉得岁月静好。

    “贫——”一想起临行前师父说的话,明苑低头掩住了眼里的难过,改了自称,“我方才就在那边站着等王爷,”

    明苑朝着一个方向伸手一指,那确实是凤青衣的必经之路。

    “是您走得太急,没看见我。”

    凤青衣伸手指了指明苑,呼吸有些急,一阵大喘气:“怎么,听你这意思,本王就这么急不可耐,上赶着要见你?”

    明苑不说话只望着她,明显是默认的意思。

    凤青衣更慌乱了,口不择言:“收起你那多余的心思!本王是急着回去看折子,谁,谁急着看你!”

    凤青衣越说越烦,这下干脆真的要走。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明苑伸手拉住了凤青衣的胳膊。

    “锦玉。”

    凤青衣听到这二字猛地转头反钳住明苑的胳膊,眉头紧皱成“川”字,一片严肃之色:“你怎么知道这个?”

    凤青衣,字锦玉。

    除了大哥凤泽谦在世时偶尔这么叫她,就连凤月都没叫过,更遑论别人。

    凤青衣眼一眯,突然想起什么。

    不对,这字她曾经主动告诉过一个人,那就是眼前人。

    ——明苑。

    不过,那也是上一世的明苑。

    这一世,眼前的明苑是怎么知道她的字的?

    她可绝不曾告诉过她。

    第二十一章

    望着静静地躺在明苑掌心里的荷包,凤青衣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怀疑明苑的心思瞬间消失。

    她怎么都不知道这荷包何时掉了,估摸着是她早上检查时躺榻上感受那被褥够不够软和时蹭掉的,那些婢女也是,不知道等她检查一遍后再仔细察看一遍吗?这下倒好,被明苑捡到还当面拿出来,真真是有些丢人啊。

    凤青衣撇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不和明苑的眼睛对上,只盯住她那俏鼻尖一点:“这些婢子做事真不让人放心,还能将荷包掉在你这里,看来这府里的下人们得整治整治了。”

    边说着,凤青衣仿似无意地伸过手去就要把荷包拿过来,却没曾想,她的手刚碰到荷包明苑本来张开着的手合了起来,压住了凤青衣的手背。

    感觉到手上柔软的触感,凤青衣突然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明苑,你放肆!这还没过门呢,你就这般触碰本王吗?”

    只有凤青衣自己心里清楚,明苑的手贴着她的时候,她的心都是颤动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实在无法忽略。

    “这荷包是王爷的吧?”

    明苑答非所问,不顾忌凤青衣摆出来的严肃样子,只静静地盯着她的双眼,仿佛要透过眼睛看到凤青衣心里去。

    “王爷提前来过这房里吧?”

    虽然都是问句,但明苑的话音里明显是透出肯定的。

    “本王回去了,那荷包你想扔就扔了吧。”凤青衣抬步就走,几近落荒而逃的样子,不似平日里的威严稳重。

    “王爷。”

    身后又是一声淡淡的呼唤,凤青衣想头也不回地接着走,但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又松,她泄气般的一闭眼,还是转过身看向了明苑。

    只是这下,她已整理好情绪,脸上一片风轻云淡,仿似刚刚那点小插曲都是假的。

    “怎么?”

    明苑上前了两步,站定开口:“王爷,说实话,我本以为今日你不会来。”

    “王爷既然来了,那又何必急着走呢?房里的茶还有余温,进去尝尝吧。”

    凤青衣缓缓地眨了眨眼,眉目间那股媚而不妖的感觉又露出尖来,戳的明苑心里微痛。

    这人,真的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