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叔叔掰弯了,你可要负责呀。”

    江封想要起身,而身体也确实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这一系列动作带来的视觉上的偏转,让江封注意到了自己的四肢,他现在应该是个小孩子。

    估摸着,大概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发育得似乎不是很好,有些瘦弱。

    不等江封有所动作,中年人一个快步向前,随后一脚,就踹向他的右膝盖。

    剧烈的撞击带来的疼痛,让江封眼前一阵发黑,但也让他联想到了,自己右膝盖上的旧伤。

    现在,他应该是在小时候的记忆中。

    即便被废了一边的腿,小时候的他还是在坚强地用还能用的左腿,往前爬去。只不过这是无畏的挣扎,因为前面并没有路,只是被封死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你这是在怕什么呢,叔叔明明很温柔的,”中年人并不着急,只是不紧不慢地在他的身后跟着,“只是对待不听话的小朋友,会严厉一些。”

    怕?江封心中好笑。

    他能感受到小时候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相当平稳。很快江封就明白,他为什么要往死胡同里爬。因为越往里,杂物越多,环境越暗。

    而他,摸到了一把略微生锈的折叠刀,但由于周围太黑的缘故,直到他把刀搂在怀里,中年人也没有发觉。

    对方似乎只是对眼下这个相当昏暗的环境不满意,低下身,抓起他右侧脚腕,把他往有光的后方拖去。

    “这么黑的地方,会让叔叔看不清你的脸,那就太可惜了。”

    江封忍着疼痛,一直没有松开手里的折叠刀,等待时机。

    中年人撅着屁股,很没形象地倒退着,对他很是没有防备,就在江封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的时候,突然有声音从巷子口冒出:

    “这位大叔,大雨天的,也不打个伞,要不……我这把送您?”

    那人看不清模样,撑伞,正倚着墙抽烟,看情形应该是刚好路过。

    话听着怎么都想是在干好事,但是眼下这情形,总让人联想到送伞时“你若不举便是晴天”的意味来。

    “抽你的烟,”中年人只回头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别多管闲事。”

    年轻人距离江封有点远,站在最靠外的巷子口,从漆黑的死胡同中望过去,看到的只是对方背光的身影,以及其身后的万家灯火。

    那人闻言果然不再说话,只是将雨伞随便地跨在身上。

    江封能够感受到这段记忆中他所拥有的全部情绪,对于没有人救他这件事情,没有失望也没有沮丧。只有在刚刚错过了一次攻击机会之后,继续等待着下一个机会的冷静。

    他等到了。

    在中年人松开他右腿的那一瞬间,江封左手推地,快速与对方拉进距离,刀刃精准地朝着还没起身的中年人脖颈划去。

    但他扑了个空,并非中年人反应迅速躲了过去,而是那个年轻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雨伞,用伞柄末端的弯把一把勾住了中间人脖子,像栓狗一样把中年人拽的一个踉跄。

    大雨一视同仁地砸在年轻人的身上,连同烟也跟着一起熄灭。但江封还是及时闻到了那烟的味道,和他在进入快穿世界之前抽的那几根,一模一样。

    江封看向年轻人,年轻人也看向他。对方显然被他手里的折叠刀震惊到了,给了中年男人几脚之后便丢到一边,凑到他跟前把他手里的刀拿走了。

    年轻人不由分说地把他搂在怀里,嘴里念叨着什么别害怕,坏人已经被赶跑了之类肉麻的话。

    记忆中的他显然并不害怕,不过对于年轻人的关怀也没有表现出反感。

    年轻人一直背光站着,由于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江封终于可以看清对方的长相。

    寸头,棕发,单眼皮……不,应该是内双。

    “江封,江封!”

    江封被楚燃洲晃醒,梦境中那双狭长且眼尾略微上挑的眼睛,与眼前的人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他只失神了几秒钟,便迅速将梦境放置到一边。虽然整个梦的过程很长,但是江封可以感受到,现实世界中应该只是几个晃神的功夫,楚燃洲估计只是觉得他醉酒差点睡着而已。

    “前辈,怎么不继续了?”江封笑道,但声音出口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如同在回忆中的那个雨夜一样。

    江封装作不经意地清了清嗓子,伸手去解上衣的扣子。平时解扣速度与拉拉链无异的他,居然试了好几下都没能解开第一颗扣子。

    紧接着,楚燃洲带着绝对不怎么对劲的眼神,双手抓住了他在衣领跟前的那只手。

    “是我的错,”楚燃洲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明知道你以前……我以为你那也是骗我的,所以就想吓唬吓唬你,没打算真的做什么,你……别害怕。”

    江封这会儿是满心的疑惑,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有生成害怕这种情绪。

    楚燃洲看出江封眼神中的不解,抓着他手的力度又紧了几分,“你自己可能还不知道,自从我拽了你一下之后,你就一直在……无意识的发抖。”

    听了对方的话,江封才意识到他为什么那么半天都没有解开一颗扣子。他现在确实是在颤栗,伴随着心率升高呼吸加快,只不过

    10587:『是因为极度的亢奋导致的。』

    10587:『就像是猎物看到了目标,在暗处等待许久之后爆发是那一瞬间的状态,必定是把身体的所有机能运用到了极致,才能保证一击毙命。』

    『只不过能把这种狩猎的状态理解为害怕,』10587在楚燃洲身后桌子上的跑轮上快乐地奔跑着,『你们人类退化得还真是有够彻底。』

    江封受到记忆的影响,还停留在用折叠刀去取中年人性命时那种爆发的状态,随时准备好和眼前的人拼死一搏,只不过眼前的这个人是楚燃洲,所以强行把这股劲压下去了。

    但他还是不能保证如果楚燃洲这会儿做出什么行为之后,他会下意识地攻击对方。

    江封意识到这种状态之下他的危险性,正用力咬着舌尖努力恢复神智。

    对方估计是看他躺着有点喘不上来气,动作缓慢地把他扶起来,甚至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右腿,显然对方已经发觉他腿上有伤的事情了。

    江封看着楚燃洲满脸愧疚的样子,倒是自己有点先愧疚起来。毕竟他本来也不是因为害怕才发抖,外加上对方还帮他唤起了一点过去的回忆,相比过去完全没有以前记忆两眼一抹黑,已经是给了不少帮助了。

    他很想安慰一下对方,表示一下他真没那么脆弱,这里面有误会。

    江封:『商城有快速恢复嗓子的药么,我现在声音哑得说的话自己都听不懂。现在误会有点大,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楚燃洲解释一下,我基本产生不了害怕这种情绪的。』

    10587:『那必须有,等着啊。』

    就在10587跑去翻商品列表的时候,楚燃洲便把他结实地抱在了怀里,如同梦境里面一样,连说的话,和梦境中都如出一辙。

    “没事,不怕了啊。”

    江封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方才所有的应激反应都消失了大半,他抬手回抱住了对方。

    10587:『找到了!银嗓子喉片,一片两百沙币,吃下去后一秒见效,去嚎十场演唱会都没问题!』

    10587的轮跑得更激动了,险些因为速度太快把自己轮出去:『特意给你选了一个最便宜的,就问问你贴心不贴心!』

    不过很快,它的跑轮速度就慢了下来,因为他看到江封把头搭在楚燃洲肩上,蹭了蹭。

    10587:?

    这还没完,江封紧接着委委屈屈地抽了两下鼻子。

    楚燃洲抱着江封的力度顿时又紧了几分。

    10587:??

    “以后别这样了,”江封顽强地用着他那支离破碎的嗓子,因为太沙哑了听起来就像是在哭一样,“我刚刚都要怕死了……”

    那家伙让楚燃洲给心疼的,抱着江封的后背就是一通拍。

    10587:???

    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10587:我应该在轮底,不应该在轮里。虽然上一章很短小,但是这一章,多么的(比划)粗长!

    【对于江封过去很惨这一点,虽然前面没有写到,但是大家应该已经达成了奇怪的共识

    第42章 娱乐圈

    楚燃洲抱着江封就是一通哄,可是越哄,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明明是江封把他当猴一样耍在先,他不过象征性地威胁一下对方,可是什么不该干的都没干。暂不提就连皮带都是在江封自己解开的,他原本就没打算趁着江封酒醉把对方怎么样。

    然而现在这个情形,怎么他成了千古大罪人一样?上辈子江封给他破脏水的事情都可以放在一边,这辈子用郁桐耍他的这笔账,他给先跟江封算一算。

    不过……楚燃洲承认,方才江封无意识颤栗的样子,真的有吓到他。他是亲眼看着上一秒江封还躺在床上略带嘲讽地对他笑,下一秒却是连眼神都涣散了,意识仿佛在那一瞬间脱离的身体。

    那种模样,绝对不可能是演出来的。这与江封的演技好坏还没有关系,纯粹是因为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是无法靠人力伪装的。

    感受到江封的心跳与呼吸逐渐归于平稳,楚燃洲准备推开江封。哄这么半天他也算仁至义尽,反正江封现在也缓过来了,可以跟他聊一聊郁桐的事情。

    结果楚燃洲刚刚有所动作,江封手臂上的力度就迅速加大,嫣然一副抱住了就不打算撒手的架势。

    不仅如此,他能听出来江封一直在尝试营造出抽噎的感觉,但奈何鼻腔畅通一点鼻音也没有,导致效果很是不理想。

    “……差不多行了啊。”楚燃洲感觉江封一起势就没有要停的意思,出声提醒到。

    “童年创伤,心理阴影,应激反应。”江封缓缓说着,尝试用几乎完全哑掉的声音说清每一个字,“楚哥,你觉得我这个嗓子,是装能够装出来的么。”

    楚燃洲一秒理亏,没有再尝试把江封推开。不过与此同时,他注意到江封对他的称呼,终于从前辈变成了楚哥。

    这却是江封有意而为之,因为在他方才的回忆中,救了他的年轻人,长相跟楚燃洲非常的像。他之前对于系统给他安排的攻略对象都长一个样有所起疑,觉得楚燃洲应该和他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在回忆中看到了那个年轻人,更加验证了江封的猜想。他可能与对方很早之前就是认识的,早到甚至可以追溯到他上一次进入这个系统之前。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更愿意喊一声楚哥,而不是继续叫对方前辈。

    “不继续虚情假意地喊我前辈了?”楚燃洲显然不愿意让郁桐的事情轻易翻篇。

    “现在不会了,但酒醒了之后,还会继续喊前辈的。”江封轻咳两下,清了清嗓子,拉开距离与楚燃洲对视,“楚哥,说到底还是你用魔法打败了魔法,才会有现在的效果。”

    楚燃洲登时一脸问号。

    “郁桐并不以人格方式存在,他更像是入戏后的一种状态,通俗些解释,处于郁桐状态的我,跟被下降头了没有区别。”江封轻叹了一口气,“上一世最后那会儿我已经严重受到这种状态的影响,但那会儿我还能意识到自己是江封。”

    “而这一世大部分时间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我已经快分不清跟郁桐的界限了。你刚刚……做的事情,强迫我回忆起我小时候的一些不太好事情,反而让我清醒过来,意识到我到底是谁。”

    楚燃洲只是听着,介于之前被骗了那么多次,让他再轻易地相信江封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可惜我不会记得醉了之后的事情,所以等我酒醒之后,绝大多数时间里,我还是会觉得自己是郁桐。”

    “我可以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不管江封说的是实话,还是又在忽悠他,带着江封去看心理医生总不会有错。

    “心理医生?“江封笑着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我没有出戏的时候,算得上是克制心理医生。从不会声称自己健康,反而会很顺从地接受诊断与治疗,但实际上 ”

    楚燃洲插话,“完全没有在治疗?”

    江封点点头。

    “那岂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让你从郁桐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了?”

    “当然有,楚哥你像今天一样摆出要强了我的架势就行,还是那句话,只能用魔法战胜魔法。”说着江封又扎在楚燃洲怀里,“温和一点的办法也有,郁桐很讨厌叫你楚哥,更讨厌拥抱,接吻以及亲密的接触。”

    都说了郁桐讨厌什么了,后面省略的话不言而喻。

    楚燃洲前面听得还挺认真,心里到底还是存了那么一点点江封这次可能没有骗他的幻想。但听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笑出声,忽悠傻子呢?合着想让您老人家出戏,我还得抱着你打啵,甚至还在再做一些不可言说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