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吓人,是不是?”江封似乎并不在意被一只猫看到自己的容貌,伸手用沾着水的指尖,点了点黑猫的鼻尖,惹得对方本能地甩了甩脑袋。

    洗完了 澡,江封用澡巾把黑猫裹成了 一个卷,带到自己的房间中。一通擦干之 后,点了个炉子让黑猫过去烤,仿佛把控风和控火的能力忘了 个干净。

    没一会儿就到了晚膳的时间,按理说以江封现在的修为早就应该辟谷了,但 奈何江封这个人向来不拘泥于这种事情,所以依旧好酒好肉地吃着。

    方才楚离玉在小巷积攒仇恨值的时候被江封一声喵打断了吟唱,在温泉积攒仇恨值的时候,又被江封脸上的痕迹打断了吟唱,眼下见江封万分自在地用着膳,心中的怒火总算正经八百地烧了起来。

    人是不能跟猫讲道理的,他 终于,可以露出自己锋利的獠牙,不由分说地咬江

    江封将一盘清蒸平鱼摆在他的跟前。

    楚离玉:……

    “你也太挑了 ,”江封换了一副公筷,慢悠悠地挑着刺,“别人家的猫可都是带着刺一起吃的。”

    楚离玉:……

    “喏。”江封把小碟子放在他眼前。

    楚离玉自然是抗拒的,但 他 人刚重生回来不久,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食物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他跟前,不由得让他吞了 吞口水。

    江封拿着筷子的手徐徐靠近,“你要是不吃我就吃了 。”

    这动作成功激发了 楚离玉护食的本能,脑子还没来及想什么,身体就已经动了。等楚离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半碟子鱼肉进了 肚。

    楚离玉:……

    江封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不紧不慢地酌酒。

    黑猫吃完了 肉,用绿色的眸子幽幽看 了 江封一会儿,随后扭身跳窗离开了 。

    10587在旁边围观的全程:『这就……走了 ?我还以为他 会冲上来对着你颈动脉就来一下呢。』

    『他才不会这么轻巧地让我死了,』江封放下酒杯,『再说了……就算我再菜,也不至于让一只猫杀了 。』

    10587:『那他来着一趟是想干什么?』

    『我哪知道,』江封嚼着花生米,『估计就是来蹭饭的吧。』

    楚离玉本想着以猫的身份,想个办法给江封毁容的。他 自知修为无法与江封比肩,想要制服对方,一要取巧,二要用法宝,而江封的脸,会影响他 在关键时刻出手的速度。

    所以他必须先毁了 这张脸,好为以后打算。

    开始时他够不到江封的脸,后来……却是在那面纱被撩起的时候,看 到了对方脸上刺眼的痕迹,一时间,竟忘了 下手。

    他 突然有了 个更好的主意。

    这样的一张脸,带着这样的伤痕,极容易被人扣上“坠魔”的帽子,如 果他 再在背后稍加引导……或许他也可以让江封体会一下,被所有人厌弃的滋味,同时也感受一下,被唯一可依靠的人杀死,是何种感受。

    江封,这次还你来下地狱,如 何。

    *

    时间一晃而过,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封成日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看 着话本,吃吃喝喝,好不悠闲。

    10587在一旁恨铁不成钢:『你就不打 算做点什么正经事么。』

    『我能有什么正经事可以做,』江封不以为意,『我的正经事不就是等着楚离玉来杀我。』

    一人一仓鼠说话的功夫,仆从躬身走到江封跟前,“江长老。”

    江封:『嘶 』

    每次都感觉自己被喊老了 。

    “升仙大会三后日就要开始了 ,白长老请您务必莅临。”

    升仙大会,其实就是仙随派的招生大会,普通老百姓觉得 孩子在这个大会中被仙随派选中,就有的得 到升仙的机会,所以称之 为升仙大会。

    只是江封对于这个称呼颇有微词,听着就跟参加了 之 后随时要离开这个世界似的。

    “不去。”江封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掀。

    那仆从便低头站在不远处,迟迟不肯离去。

    江封翻了一页书,“必须要去?”

    “白长老说,您之前从未收徒,今年总归要收一个,掌门那里才过得 去。”

    “过不去又怎样,”江封指尖点在书面上,“掌门还能打得 过我不成。”

    “您这里哪里的话,”仆从头放的更加低了,“掌门自是不会对您出手的,只是在这仙随派中,也不尽然是修为定天下。”

    除了修为还有法器,一个人再强也总有薄弱的地方,手中只要有针对这个弱点的法宝,饶是天下第一的修为,也一样会栽。

    “行了 ,”江封轻笑一声,“跟白长老说,升仙大会,我会去的。”

    在定义上,有人能威胁得 到他才好,不然真放任他 一个人打 遍天下无敌手,那才是不好洗白。

    仆人离开后,一直在房顶待着的黑猫,悄然离去。

    三日后,江封翻看着手中所有来参加升仙大会的人员名单,居然在一家还算庞大的家族中,看 到了楚离玉的名字。

    他 透过面纱,很快就找到了不远处混在人群中的楚离玉,随后合上了 手中的册子。

    几 天没见,长能耐了 。

    纵然隔着面纱,楚离玉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江封的视线,他 装作不觉,继续跟周围的人礼貌寒暄着。在这仙随派外,出身决定一切,但 到了这仙随派中,基本上就是修为定天下了 。

    与上一世不同,这一世他 有不低的修为在身,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一支地位岌岌可危的家族。这家族过去还算有些名堂,但 近些年竟没有出一个修为像样的人来,没少被其他家族嘲笑。

    病急乱投医,便收了楚离玉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做义子,去参加升仙大会。楚离玉有出息自然皆大欢喜,就算楚离玉惹了什么事,到时候按着义子的名义往外一推,左右不能把整个家族怎样。

    今日到场的人,已经是通过几 轮筛选后剩下的佼佼者。升仙大会上要进行的测试并不难,通过抽签的方式,两两一组进行切磋,按照切磋的结果排出名次。

    其实第一名可以自行选择,拜指定仙随派中的任意一人为师,如 果名次不佳,但 是被仙随派中长老看 中的,也可破格收入到门派当中。

    估摸着楚离玉是奔着第一名去的,整个切磋的过程中表现的都很冒进,或者说……太冒进了 。

    各大家族选上的人,彼此之 前有自己的一套潜规则,谁能进谁不能进,其实在来之前大家心里就有个定数了。有的人已经被某位长老内定了 ,有的人来就是负责陪跑,水深的很。

    江封在一旁冷眼看着,并不理会这其中的猫腻,左右不干他的事。

    除了第一名之 外,其他的排名都不重要,所以大家都会合理比赛,避免跟哪几个有竞争实 力的人刚正面。不然耽误了 人家抢第一,只怕对方会秋后算账。

    众人规划得 好好的,却不想被楚离玉这个不知道从哪杀出来的全盘打 乱了计划。楚离玉刚比试到第四场,就跟今年的一批黑马正面遇上了 。

    而这匹黑马应该被仙随派掌门内定,切磋中输赢无所谓,只要别输的太难看,掌门就能找个借口把人留下。

    然而楚离玉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一上来恨不得 就把对面的人按在地上打 ,这要真给对面打趴下了 ,可就全乱了 。一位长老见状,打 着保护参会者的名义,操纵着法器挡在二人中间阻挡伤害。

    那法器看起来是最平凡无奇的中品防御法器,但 实 际上暗藏玄机。一旦被攻击,便会将受到的攻击原封不动且极其迅速地返还回去,杀个人措手不及。

    被楚离玉压着打 的人,知道那法器的玄妙,转攻为守,做出强弩之末的模样,招招勾着楚离玉攻过来。楚离玉见长老操纵的只是防守法器,并未减缓攻势,一剑刺出

    随后电光火石之前,一道几 乎不可见的光芒向他 袭来,只不过有一物来得更快些。

    那是一长方形,类似腰牌大小的东西,挡住了 光芒的同时,也同时以大力,打 偏了他 手中的长剑。

    楚离玉手腕吃痛,咣当一声,剑落于地。

    这翻转杀得 众人反应不及,原本有些嘈杂的比试场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像那腰牌大小的东西看去。

    眼见的人已经看出了那长老操控的法器的名堂,能挡住那样迅速且攻势极强袭击的法器,怕不是什么上品灵器。方才那东西速度太快,没人能瞧得真切,但 看 那一闪而过的白影,想必是用白玉或者更稀奇的材料制作成的。

    然而众人歪头看去,在楚离玉剑身不远处,躺着的

    竟是升仙大会名单手册。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挡住法器反击的,又可将一处于攻击状态的人手中剑击落的,居然是一个巴掌大的,纸册子。

    “这真的是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么?”

    “喂喂喂,那个戴面纱的人是谁啊。”“江长老啊,这你都不知道?”

    “哪个江长老,我怎么不记得长老里面有姓江的?”

    “哎呀,就是江封江第一!其实我也不习惯叫他长老,毕竟实 在是太年轻了 。”

    “江第一……那个天下第一人?”

    “不是他还有谁,在场的除了他 之 外还有人用一破纸册子挡住法宝的反击么!”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方才扔出册子那样的方向,远处仙随派掌门的脸黑得 宛若锅底。

    江封无视了 众人的目光,站起身,缓步走到楚离玉跟前,连面纱都没有揭开:“心气太盛,难成大器。”

    就在所有人带着看 笑话的心思看 向楚离玉的时候,江封已经转身走开,不温不火地留下一句,“还是太年轻,以后跟着我,好好磨一磨你的野心。”

    方才刚安静下来没多久的人群,再一次,炸了。

    *

    “哎呦我的祖宗诶!”

    一个身穿一袭白衣的人,一边倒弄着手里的各种瓶瓶罐罐,一边在江封跟前转来转去的。

    “说了多少遍了 ,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您老倒好,直接动用灵力,生怕自己凉得 不够快还是怎么着?”

    楚离玉化作黑猫蹲墙角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些话,他 纵身一跃,跳上了 窗户。

    “凉么,”江封手背抵在额头处,“这不挺烫的么。”

    那白衣人听完又是一个倒仰,“必然烫,都发热了能不烫么。人家筑基期的小孩都不发热了您知道不,您一大乘期的还能发热,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江封懒洋洋地依着软枕,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浅笑一声道,“永远年轻?”

    “滚犊子,”白衣人说着把一瓶药当的一声放在江封跟前,“这些你先 吃着,剩下的我再去给你配。”

    “恩,”江封视线慢悠悠地转到黑猫的身上,“有劳。”

    “我劝你最近安分点,那帮老头子已经不是第一天看你不顺眼了。”白衣人碎碎叨叨着,“尤其是掌门,有机会他 头一个灭了你。”

    “让他尽管来,”江封轻笑一声,“就算现在他过来,我照样能追着他 砍,仗着手里有两三件克我的法器,就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

    白衣人翻着白眼又数落了江封几 句,奈何江封死猪不怕开水烫,左右无法,叉腰兀自气了 一会儿,拎着药箱一阵旋风一样地离开了 ,留下江封与黑猫在窗下对视。

    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江封脸上蔓延的红痕都明艳了几 分。对方呼吸中带着疲惫,眉头微蹙,仿佛方才在比试场上惊艳全场的另有他 人。

    此时的江封应该算得 上虚弱,或许他线下立刻幻化出人性还可以与江封一拼。但 一想到对方似乎是因为救自己才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楚离玉伸了伸爪子,又撤了回来。

    江封慢悠悠地服了 药,被苦的连连皱眉。随后将空了的药瓶置于桌上,合上了 一会儿眼睛,随后又睁开,眸子里映的,满满的都是他。

    接着,楚离玉看 着江封薄唇微动,喊了 一声